绝望,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攫住了王熙凤的心脏。
然而,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这片漆黑的绝望彻底吞噬时,一阵奇异的声响,穿透了荣庆堂内的哭嚎与混乱,强行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一种沉重、密集、整齐划一的轰鸣。
“轰隆隆!”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无匹的威势,仿佛乌云压顶,又似山洪奔涌。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桌上的茶杯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堂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哭泣和动作,茫然地循声望去。
紧接着,是前院那些讨债伙计们瞬间变了调的惊叫和惨嚎!
“什么人!”
“哎哟!我的腿!”
“官兵!是官兵!”
混乱的叫嚷很快被更为强横的力量所取代。那是甲胄的碰撞声,是兵刃出鞘的摩擦声,是整齐划一、冷酷无情的驱赶声。
“所有人,滚出去!”
“放下东西!”
“违令者,斩!”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前院那嚣张霸道的吵闹声便被彻底肃清。那些如狼似虎的钱庄伙计,此刻变成了被狼群驱赶的羔羊,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荣国府的大门。
随后,那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在荣国府门前戛然而止。
数百名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铁鹰锐士,如同沉默的钢铁雕塑,将整个荣国府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身上的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将贾府上空那层绝望的阴霾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荣庆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垂花门的方向。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一步一步,踏入了荣庆堂。
他身穿麒麟纹样的华贵金甲,阳光照在甲胄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腰间悬挂的,是只有立下不世之功的武将才能获赐的御赐战刀,刀柄上的龙首狰狞,散发着饮血的凶光。
来人正是贾莽。
他的出现,让原本哭天抢地的众人瞬间失声。
那些丫鬟婆子,瑟缩着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王夫人和王熙凤,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们看着这个曾经的庶子,这个被她们视为眼中钉、可以随意打压欺凌的孽种,如今却身披她们丈夫、儿子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荣耀,带着能决定她们生死的雷霆之威,君临此地。
这一刻,他不再是贾莽。
他是救星。
也是煞星。
“莽儿!”
贾母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点光亮。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从软榻上撑起半个身子,枯瘦的手臂竭力向前伸着。
“莽儿你救救家里吧!”
她的声音嘶哑、急切,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期盼。
然而,贾莽的脚步停在了数步之外。
他没有上前搀扶,甚至连一丝动容都没有。他的眼神冰冷,如同在巡视自己的战利品,漠然地扫过这一屋子的老弱妇孺。
“救?”
贾莽的嘴角缓缓勾起,那弧度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讥讽。
“老太太,贾赦犯的是谋反大罪,按律当满门抄斩。”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是我。”
贾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声。
“在陛下面前,用我十年征战、九死一生的军功求情,才保住了你们所有人的项上人头。”
“你们还想让我怎么救?”
这句话,化作一盆冰水,带着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彻底浇灭了她们心中燃起的最后一丝虚妄的幻想。
谋反!
满门抄斩!
这两个词,让贾母、王夫人等人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们之前只知道贾赦闯了泼天大祸,却根本不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