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冲天的光焰,将草原的夜幕染成了诡异的血色,即便在数百里之外,依旧清晰可见。
这道不祥的红光,最终化作一道死亡的信使,裹挟着风雪,撞入了雁门关外的北狄大营。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营帐的寂静。
一名浑身浴血、脸上带着熏黑痕迹的北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左贤王的大帐,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与疲惫而扭曲变形。
“王!龙城…龙城破了!”
左贤王,拓跋烈,正与几名万夫长围着火盆饮酒。
他闻言,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一抹阴沉的戾气。
“胡言乱语!”
他一把攥住斥候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龙城有十万控弦之士,固若金汤!谁能破?!”
斥候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是汉军!一个…一个魔鬼!”
“他一个人…就冲破了王庭卫队…大单于…大单于被他斩了首级!”
“什么?!”
拓跋烈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如遭雷击。
手中的酒杯脱手,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一把推开斥候,冲到帐门口,死死盯着南方天际那抹若有若无的暗红。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大单于拓跋宏,草原的雄主,苍狼的子孙,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王庭,怎么可能被攻破?
“王!这是从龙城逃出来的兄弟用命换回来的信!”
另一名斥候冲了进来,双手呈上一卷被血浸透的羊皮。
拓跋烈颤抖着手接过来。
羊皮上的字迹潦草而疯狂,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恐慌。
内容很简单。
王庭陷落。
单于授首。
贾莽,那个汉人的名字,被血迹涂抹得格外刺眼。
信的最后,是一行绝望的呼救。
“救我们!”
“噗通。”
拓跋烈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的眼神瞬间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龙城里,有他的妻妾,他的儿女,有他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所有财富和牛羊。
那是他的根!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下一秒,这股冰冷的恐惧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回援!!”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帐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全军听令!立刻回援龙城!!”
“快!快回援!”
号角声仓促地响起。
前一刻还在雁门关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北狄主力大军,瞬间炸了锅。
军令在混乱中传递。
骄傲的草原狼,此刻变成了一群被烧了巢穴的疯狗。
他们丢弃了沉重的攻城器械,扔掉了多余的粮草,不顾一切地掉转马头,朝着北方那片火光的方向狂奔而去。
十万铁骑,汇成一股失控的洪流,卷起漫天烟尘,在苍茫的雪原上亡命奔逃。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张死亡的大网,早已在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张开。
落凤坡。
一道狭长、陡峭的峡谷,如同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疤,横亘在草原之上。
两侧是高耸的峭壁,寸草不生,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从中穿过,仿佛巨兽张开的咽喉,吞噬着所有过路人。
峡谷上方的峭壁上,一道身影迎风而立。
徐妙云身披玄甲,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狐裘大氅,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冰冷,平静地注视着下方。
峡谷的入口处,黑压压的北狄骑兵已经涌了进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填满了整个通道。
马蹄声、叫骂声、军官的呵斥声,在峡谷中回荡,显得嘈杂而混乱。
“夫人,鱼进网了!”
一名副将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双目放光,恨不得立刻就冲杀下去。
“不急。”
徐妙云的声音淡然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等他们全部进去。”
她的手,紧紧握着腰间悬挂的一面红色令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