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刻薄的中年巫师。
他们的伯父,阿尔吉·隆巴顿。
阿尔吉的手中,握着一根粗糙的、仿佛从树上随手折下的木棍。他正用那根木棍,一下、一下,极不耐烦地敲打着自己的皮靴。
“啪。”
“啪。”
那单调而沉重的声响,每一次都让纳威的身体猛地一缩,仿佛那棍子是直接敲在他的心脏上。
“站起来!”
阿尔吉的咆哮声,通过渡鸦的听觉,清晰无比地灌入艾瑞克的意识。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隆巴顿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纳威抽泣着,终于缓缓抬起头。
那张圆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与泥污。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反抗,只有最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乞求。
“伯父,我……我真的做不到……”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些地精……太凶了……”
“凶?”
阿尔吉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那是地精!最下等的魔法生物!”
他猛地抬脚,一脚踢飞了旁边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石头带着破空声,擦着纳威的脸颊飞了过去,狠狠砸在后面的墙上。
“啊!”
纳威惊叫一声,又把头埋了下去。
“如果你连几个地精都对付不了,你怎么证明你是个巫师?怎么证明你不是个哑炮?”
阿尔吉伸出木棍,指向花园另一头。
那里被一道简陋的魔法围栏圈出了一小块地方,一群皮肤如同腐烂皮革、长着一口尖利牙齿的地精,正扒着围栏,对着纳威的方向龇牙咧嘴,发出阵阵刺耳难听的尖叫。
“去!”
阿尔吉逼近一步,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纳威完全笼罩。
“用你的魔力,或者哪怕是用棍子,去把它们赶走!”
他手中的木棍高高扬起,停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这是为了你好,纳威。我们需要激活你的天赋,哪怕是用恐惧!”
透过滤镜般的渡鸦之眼,艾瑞克无比清晰地看到了纳威眼中滑落的,那颗绝望的泪珠。
那泪水中,有恐惧,有无助。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存在的、深深的怀疑与否定。
这不是训练。
这是在系统性地、残忍地摧毁一个孩子的灵魂与自尊。
远在数百英里之外,伍氏孤儿院的阁楼里。
艾瑞克站在窗前,双手的手指,已经深深地扣进了窗台的石质边缘。
坚硬的石头,在他的指下发出“咯吱”的呻吟,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在他身侧发生了诡异的折射。房间里的温度,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骤降。
“阿尔吉……”
艾瑞克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名字。
那声音很轻,很低,却带着九幽之下永不融化的寒风。
他看见了弟弟的泪。
这笔账,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