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是惨白的灯管。他没动,只是盯着天花板,听着旁边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身体没有痛感,但脑子很沉,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他记得自己在加班,记得走出公司大楼时天已经全黑,记得红灯亮起时那辆失控的货车冲过来——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满药瓶和针剂。她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记录单。林昊下意识扫了一眼她的鞋尖,忽然看见一个数字浮在她脚前——73%。他皱了皱眉,以为是眼花。可那数字没消失,反而随着她靠近病床越来越清晰。他想坐起来,手臂刚撑住床垫,就看见护士右脚一滑,整个人往前倾,托盘眼看就要脱手。
“别摔。”他低声说了一句,几乎是本能地在脑子里把那个73往下降。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调整,像调音量旋钮那样轻轻一拧。数字跳了一下,变成12。护士踉跄半步,鞋跟卡在地板接缝处,身子晃了晃,居然站住了。托盘纹丝不动,连最边上的玻璃药瓶都没晃一下。
她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脚,又抬头看看林昊,表情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啊,差点给你添麻烦。”
林昊没说话,只是盯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数字还在,悬在空气里,像贴上去的标签。走廊尽头有个清洁工拖地,水桶边沿浮着68%;隔壁病房探头出来的家属,领口纽扣挂着41%;连他自己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都飘着一个9——代表机器故障的概率。他试着把9往下拉,拉到2,再拉到0。屏幕闪了一下,重新稳定下来,曲线恢复平滑。
这不是幻觉。他确定。
他伸手按了呼叫铃。护士很快回来,这次走路格外小心,数字降到5。她问他有什么需要,他只说想喝水。她倒水的时候,他盯着杯子边缘的数字——35%,代表洒出来的概率。他没碰它,只是看着。水稳稳倒进杯里,一滴没漏。
“你运气真好。”护士笑着说,“刚才差点摔了,现在倒水也没洒,今天诸事顺利啊。”
林昊接过水杯,没接话。他低头喝水,脑子里却在飞速计算。如果这不是幻觉,如果这些数字真实存在,如果他能改变它们……那意味着什么?他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窗外天还没亮,医院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他闭上眼,再睁开,数字依然悬浮在视野里,密密麻麻,像一层看不见的网。
他试着对准走廊尽头那台自动售货机。机器表面浮着89%,代表卡货的概率。他轻轻一拨,数字降到15。几秒后,有个穿病号服的男人走过去买饮料,投币,按键,罐子顺利滚落,叮当一声掉进取物口。男人拿起来,满意地走开。
林昊靠回枕头,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掌控感。他从小到大习惯用数据说话,习惯把一切可能性列成表格、画成曲线。现在,那些曲线活过来了,而且听他指挥。
护士又来查房,这次带了个医生。医生翻了翻他的病历,问了几个问题,语气平淡。“轻微脑震荡,观察两天就能出院。车祸现场没别人受伤,算你命大。”
林昊点点头,没提数字的事。医生走后,护士帮他调高床头,动作轻柔。她手腕上浮着21%,代表被病人投诉的概率。林昊没动那个数字。他不需要。
等病房重新安静下来,他盯着天花板,开始尝试更远的目标。走廊转角有台轮椅,扶手上飘着54%,代表被人撞翻的概率。他试着调低,数字降到8。几分钟后,有个护工推着老人经过,轮椅稳稳拐弯,没碰墙。
他忽然觉得饿了。按铃叫餐,送来的粥碗边沿浮着47%,代表烫嘴的概率。他没调,直接喝了一口,果然烫得皱眉。他放下勺子,盯着那个47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它压到3。第二口温度刚好。
这不是游戏。他清楚。能力越用,脑子里越清醒。每一次调整,都像在拨动一根看不见的弦,不知道另一头连着什么。但他停不下来。就像小时候第一次拿到计算器,忍不住把所有能算的东西都输进去。
窗外天色渐亮,阳光斜照进病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林昊坐起身,看向窗外。楼下花园里,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打太极。其中一个老头脚下浮着61%,代表摔倒的概率。林昊盯着看了几秒,没动手。他想看看如果不干预,会发生什么。
老头一个转身,脚下一滑,身子歪向旁边。旁边的老太太伸手去扶,两人一起踉跄,最后靠着树干站稳,相视一笑,继续打拳。
林昊呼出一口气,躺回床上。数字还在,世界没变,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有力。门外传来脚步声,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轮压过地板缝隙,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睁开眼,看见药车侧面浮着一个新数字——8。代表翻车的概率。他没碰它。让世界自己运转一会儿,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