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东草原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沙砾,却吹不散那股凝固在空气中的甜腥。
血的气味,浓重到几乎化为实质,钻入鼻腔,黏在喉咙里,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死亡的质感。
夕阳的残光将那座新筑的京观,拉扯出一道扭曲而狭长的黑影。
黑影直指南方,一道沉默的、由死亡本身绘就的路标。
苍穹之上,秃鹫盘旋,发出沙哑而贪婪的啼叫,它们在等待一场盛宴的开席。
贾玚端坐于庚金白虎宽阔的脊背上,纹丝不动。
他身上的玄铁重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层又一层的鲜血反复浸染、风干,凝结成暗红发黑的血痂。
那些血痂龟裂出不规则的纹路,附着在冰冷的甲胄上,比任何雕刻的图腾都更显狰狞。
他的视线越过眼前的一切,穿透呼啸的寒风,笔直地刺向南方。
那里,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心脏。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座用十万颗头颅堆砌而成的尸山。
对于他而言,那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一个宣告北莽后方彻底沦陷的句点。
一个工具,如同他刚刚任命的拓跋明月。
一骑驰近,马蹄踏碎了凝固的死寂。
倪二勒住缰绳,战马躁动地刨着蹄子。他身上那股市井的油滑气早已被血与火彻底剥离,只剩下刀锋般的锐利。
他抬起臂甲,随意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将血污与汗水混成一道新的泥痕。他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双目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将军,后面都收拾利索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不住一种亢奋,一种从杀戮中榨取出的快感。
“那些北莽的贵族软蛋,一个个哭得跟娘们似的,全被赶去北边挖石头了。咱们……这是要回京领赏了?”
“领赏?”
贾玚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头,嘴角牵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铁锈与血腥的味道,让倪二心头的火热瞬间被浇熄。
“一出大戏,刚唱了个开场,领什么赏?”
贾玚的目光重新投向南方,那里的天际线已经被暮色染成一片混沌。
“真正最硬的骨头,还在南边,正一下一下,啃着我们大景的边关血肉。”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战刀。
刀身暗沉,唯有刀锋处,在最后一点天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血色寒芒。
“全军听令!”
这一声暴喝,不再是单纯的嘶吼,而是裹挟着他雄浑的先天真气,如同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片草原。
风声被压下去了。
马匹的嘶鸣被压下去了。
三千名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屠杀的大雪龙骑,每一个人的耳膜都在嗡鸣。他们的身体本能地绷紧,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速度陡然加快。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道矗立于白虎之上的魔神身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三千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
“就在此刻,北莽狼主,那个自以为是的草原霸主,正带着他最精锐的四十万大军,在雁门关下,日夜不停地疯狂攻城!”
贾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骨髓。
“他们在做什么梦?”
“他们在做着踏破雄关,入主中原的美梦!”
“他们在做着抢光我们国库的钱粮,烧毁我们祖宗牌位的美梦!”
“他们在做着……睡我们大景的女人,杀我们大景的男人的美梦!”
“他们以为,身后这片漠东草原固若金汤!”
“他们以为,我大景将士,都是些只敢缩在关墙后面的懦夫!”
贾玚的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凶兽,扫过一张张被血污和狂热覆盖的年轻面孔。
“现在,你们来告诉本将军!”
“我们,该怎么做?”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爆发。
“杀!”
一名龙骑卫涨红了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第一个字。
“杀!”
十人,百人,千人!
“杀!杀!杀!”
三千人的怒吼汇聚成一道撼天动地的惊雷,声浪滚滚,直冲云霄,竟将天边那片厚重的阴云都震得翻涌不休。
那不是口号,而是从胸膛最深处迸发出的原始杀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