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老夫看走了两次眼。第一次,以为你只是个落魄皇子,不通武道;第二次,以为你不过初露锋芒,或有奇遇。没想到……此等剑术,已近乎‘道’矣。”
他回想起那柄由道理与意志凝聚的巨剑,那分解万物、湮灭神魂的剑气龙卷。
“此等威能,怕是当年剑神李淳罡的‘一剑开天门’,也不过如此吧?或许……犹有过之?袁天罡那老神棍的算计,隋斜谷的吞剑万千,黄龙士的落子天下……面对这一剑,恐怕也不敢说能正面直撄其锋。”
他抬头,望向嘉云峰方向,那里云海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龙虎山……怕是要多事了。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寒气弥漫的无底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坚定。
“只要你不耽误老夫的正事,不危及龙虎山根本……老夫这身旧伤未愈,也懒得去管你这小怪物要做什么。”
他身形一晃,如同枯叶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回潭边那块光滑巨石上,重新盘膝坐下,甚至弯腰捡起了那根被他丢弃的紫竹鱼竿,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手腕一抖,无形的丝线再次垂入漆黑潭水之中。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只是那平静垂钓的身影,似乎比之前,更加沉凝,也更加……警觉。
深渊两侧,断崖之上。
狂风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依旧呼啸,却仿佛少了之前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轩辕敬城独立崖边,清晰地感应到,那座如同噩梦般笼罩在徽山、笼罩在他心头的恐怖气息——轩辕大磐的气息,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消失了。不是隐匿,不是重伤,是真正的……神魂俱灭,荡然无存。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隐忍、屈辱、担忧、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汇成一股汹涌的热流,冲上眼眶。
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过去十几年吸入的所有污浊秽气,都一并吐尽。
女儿青锋,安全了。大雪坪,或许将迎来新的气象。
他转过身,面向对岸,想要再次郑重道谢,感谢那位替他斩断枷锁、扫平污秽的同道。
然而,对岸的断崖之上,空空如也。
那道青袍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残留的、丝丝缕缕尚未完全散尽的浩然正气与淡淡剑意,证明着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切并非幻觉。
轩辕敬城怔了怔,随即释然。如此人物,来去随心,又岂会拘泥于俗礼?
就在他准备离开,返回大雪坪处理后续事宜时,一阵山风拂过,风中似乎送来一缕极淡、却清晰无比的声音,正是李墨尘那平和淡然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