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空气仿佛凝固。
原本张灯结彩、准备迎接中央督导组的喜庆氛围,此刻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省委秘书长拿着电话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什、什么?!”
“苏组长……不来了?!”
电话那头,是负责接机的省厅警卫局局长,声音带着哭腔:
“秘书长,不是不来……是苏组长直接无视了我们的车队!”
“他的专车连停都没停,直接从贵宾通道冲出去了!”
“留下一句话:‘赵立春摆的饭局,也配让我去吃?让他自己吃个够!’”
轰——!
省委秘书长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红地毯上。
狂!
太狂了!
赵立春可是汉东的一把手,封疆大吏!
这可是省委常委全体出席的最高规格接风宴啊!
居然……被直接打脸了?!
而且是把脸按在地上摩擦的那种!
“完了……这哪里是督导组啊,这分明是活阎王来索命了!”
……
京州,东山别墅区。
这里是整个汉东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此时,方圆五公里内已经被荷枪实弹的特警全面封锁。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别墅大门外。
一辆奥迪A6正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正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
田国富。
空降汉东不久的纪委书记。
一个出了名的“墙头草”,最擅长见风使舵,搞政治投机。
他自作聪明,觉得苏晨初来乍到,肯定需要一个“带路党”。
哪怕苏晨拒绝了省委的宴席,他田国富作为纪委书记,来私下汇报工作,总该给个面子吧?
然而。
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个……警卫同志,麻烦再去通报一声。”
田国富陪着笑脸,腰弯得像只大虾:
“我是省纪委的田国富,我有关于汉东反腐的重要情报,要向苏组长当面汇报!”
门口。
两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标识的特种兵,面无表情,如同雕塑。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冷!
刺骨的冷!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得想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半小时……
一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
京州的深秋夜风很凉,田国富的双腿已经站得麻木,小腿肚子都在转筋。
汗水湿透了衬衫,被风一吹,透心凉。
这哪里是晾人啊?
这是在把他的尊严放在火上烤!
这是在告诉他:你田国富那点小心思,在老子眼里就是个屁!
就在田国富即将崩溃,甚至想要转身逃跑的时候。
别墅的铁门上的对讲机里,终于传出了一道慵懒、冷漠,却带着无上威压的声音。
“田国富。”
只有三个字。
没有称呼“同志”,也没有称呼“书记”。
直呼其名!
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田国富的心口。
“哎!哎!苏组长,我在,我在!”
田国富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对着对讲机拼命点头哈腰。
那声音幽幽地传来:
“回去吧。”
“我不喜欢墙头草,尤其是那种两边下注的废物。”
“想当我的狗,你现在的表现……还不够格。”
嘟——嘟——嘟——
盲音响起。
田国富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完了!
全被看穿了!
这位爷不仅背景通天,这双眼睛更是毒得吓人!
“不够格……我不够格……”
田国富失魂落魄地爬上车,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如果不彻底跪舔苏晨,拿出真正的“投名状”,他在汉东的政治生命,算是走到头了!
……
省委大院,三号楼。
高育良的书房内,烟雾缭绕。
平时最爱养生、打太极的高育良,此刻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吴慧芬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着丈夫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育良,怎么了?那个苏晨……真有那么可怕?”
“不就是个督导组长吗?就算他是京城来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你懂个屁!!”
高育良猛地掐灭烟头,平日里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悔恨。
“妇人之见!”
“你知道苏晨是谁吗?!”
“二十年前,他是我的学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惊才绝艳的学生!”
高育良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声音颤抖:
“当年,梁群峰那个蠢货,为了给梁家铺路,硬生生逼走了他。”
“陈岩石那个伪君子,为了让他儿子上位,更是对苏晨百般羞辱!”
“那时候,我也为了自保,为了所谓的‘前途’,选择了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高育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的那个画面。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年轻的苏晨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汉大校门口。
他没有哭,没有闹。
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那个眼神……
冷漠、讥讽、高高在上。
仿佛在看一群正在争抢腐肉的蝼蚁。
“那时候我不懂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高育良声音嘶哑,手指死死抓着桌角:
“现在我懂了!”
“那是在看死人!”
“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学生,他是京圈苏家的太子爷!是那个跺跺脚,连紫禁城都要抖三抖的苏家!”
“赵立春?梁群峰?在他眼里算个屁啊!”
“他这次回来,根本不是来查案的。”
“他是来……索命的!”
“是要把我们这些当年负了他的人,一个个踩死,碾碎!”
吴慧芬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从未见过高育良如此失态。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
祁同伟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