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东山别墅。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比别处稀薄几分,那是权力的味道。
上午十点。
一辆印着“检察”字样的帕萨特,带着一股子怒气,急刹在别墅门口。
车门被重重推开。
陆亦可穿着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风风火火地冲了下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甚至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
作为反贪局的一处处长,局里的“拼命三娘”。
她对苏晨昨天在检察院那种“霸道”的做法,一直耿耿于怀!
虽然陈海确实有点散漫。
但也不至于直接扒皮、隔离审查吧?
这分明就是杀鸡儆猴!
是权力的傲慢!
“陆处长,请进。”
门口的黑衣特勤似乎早有预料,没有阻拦,直接放行。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进客厅。
……
客厅内。
苏晨正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早报,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顶级大红袍。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看起来尊贵、优雅,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贵公子。
但在陆亦可眼里。
这简直就是个——独断专行的暴君!
“苏组长!”
陆亦可走到苏晨面前,也不坐,直接硬邦邦地开口:
“我是来汇报工作的!”
“但在此之前,我想向您表达我的不满!”
“陈海局长虽然有错,但他对反贪工作的热情是毋庸置疑的!”
“您这样不经调查就撤职查办,是不是太草率了?是不是太寒了同志们的心?!”
陆亦可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在汉东。
除了她那个身为省高院副院长的老妈吴心仪,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然而。
苏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甚至翻报纸的手都没有停顿。
无视!
赤裸裸的无视!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让陆亦可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正义之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足足晾了她三分钟。
苏晨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说完了?”
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
“说……说完了!”陆亦可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呵。”
苏晨轻笑一声,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深渊,瞬间将陆亦可笼罩。
“热情?”
“毋庸置疑?”
“陆亦可,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苏晨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陆亦可。
那强大的气场,逼得陆亦可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靠在冷硬的墙壁上。
退无可退!
“你所谓的陈海的热情,就是把举报梁家贪腐的信件,压在箱底吃灰三年?”
“你所谓的毋庸置疑,就是看着大风厂的工人被欺负,而他却在跟赵瑞龙喝酒?”
苏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陆亦可,你也是个老检察官了。”
“难道你还没看出来,陈海就是陈家安插在反贪局的一个——垃圾桶?”
“专门用来装那些他们不敢查、不想查、不能查的案子!”
陆亦可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不……不可能!”
“陈局他……他说那是时机未到!他说要放长线钓大鱼……”
“放长线钓大鱼?”
苏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种鬼话你也信?”
“鱼都要把鱼塘给炸了,他还在线上挂着呢?”
啪!
苏晨猛地转身,从茶几上抓起两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狠狠地甩在了陆亦可的怀里!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这就是陈海所谓的‘时机未到’!”
“这就是你们反贪局不敢碰的——禁区!”
陆亦可手忙脚乱地接住档案袋。
看着封面上那两个鲜红的“绝密”印章,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颤抖着手,拆开第一个档案袋。
【犯罪嫌疑人:梁振(梁群峰长子,现任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
【涉嫌罪名:受贿、枉法裁判、包庇黑恶势力……】
再拆开第二个。
【犯罪嫌疑人:梁兴(梁群峰次子,现任林城市常务副市长)】
【涉嫌罪名:滥用职权、非法倒卖土地、强奸、故意杀人……】
轰——!!!
陆亦可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颤抖着翻看着里面的证据材料。
每一张照片,每一份口供,都触目惊心!
梁振利用职权,将原本应该判死刑的黑社会头目,改判为死缓,最后保外就医!收受贿赂高达五千万!
梁兴为了强拆林城的一块地皮,竟然指使手下将钉子户一家三口活活打死!并伪造成意外失火!
甚至。
还有梁兴在酒局上强暴女大学生的录像截图!
畜生!
简直就是畜生!
“这……这……”
陆亦可看着这些血淋淋的证据,眼眶瞬间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恶心,直冲天灵盖!
“怎么会有这种事……”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为什么从来没人立案?!”
陆亦可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晨,眼中充满了血丝。
苏晨冷冷地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他们姓梁!”
“因为他们的爹叫梁群峰!是提拔了高育良、祁同伟,甚至曾经是你妈老领导的——汉东政法王!”
“因为你的好局长陈海,是个只会看人下菜碟的软蛋!”
“他把这些举报信都压下来了!”
“他在帮这群畜生——擦屁股!”
噗——!
这一刀,扎得太深了!
陆亦可感觉自己的信仰都在崩塌。
她一直敬重、信任的陈海局长,竟然是这种人?
竟然是这群恶魔的保护伞?!
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我真傻,真的……”
陆亦可无力地垂下双手,档案袋掉落在地,散落一地的罪证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她一直以“铁面无私”自居。
结果呢?
她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抓的都是些小苍蝇。
真正的大老虎、吃人的恶魔,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逍遥法外!
而她,还在傻乎乎地维护那个帮凶!
“哭什么?”
苏晨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陆亦可,你的眼泪很值钱吗?”
“哭能让那些冤死的人复活吗?”
“哭能把梁家那两头畜生送进监狱吗?”
苏晨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