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水。
汉东省委一号院。
这里原本是赵立春的官邸,如今迎来了它的新主人——沙瑞金。
然而。
这位新主人的心情,却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沉几分。
书房内,烟雾缭绕。
沙瑞金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宽大办公桌后,而是焦躁地在地毯上来回踱步。
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憋屈!
窝囊!
自从落地汉东以来,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情,简直像是一场噩梦!
机场被严立诚当众下脸!
见面会被苏晨拿梁家的人头逼宫!
甚至连那个他寄予厚望的“钦差”侯亮平,都在机场被人像死狗一样拖走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
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这个“一把手”的脸上!
把他身为封疆大吏的威严,抽得粉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我沙瑞金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我必须破局!”
沙瑞金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现在,高育良已经彻底倒向了苏晨。
严立诚更是苏晨的后台。
田国富?那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放眼整个汉东常委班子。
唯一还有争取价值,且手握重权、又跟苏晨没有明显交集的。
只剩下一个人——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达康书记是改革派,是孤臣。”
“他和赵家有隙,和高育良不和。”
“只要我能把他拉过来,许以重利,我就能稳住阵脚,甚至反败为胜!”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努力挤出一副礼贤下士的笑容。
“咚咚咚。”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白秘书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书记,李达康书记到了。”
“快!快请进!”
沙瑞金眼睛一亮,甚至主动快步迎到了门口。
那种急切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封疆大吏的矜持?
分明就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
“沙书记,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李达康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色夹克,手里拿着那个不知摔没摔坏的水杯,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过分。
甚至,在那副黑框眼镜后面,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就在来之前。
他刚刚收到了苏晨的那条短信:【今晚,看戏。】
再加上之前程度送来的那份赵瑞龙的辱骂录音。
李达康心里跟明镜似的。
现在的汉东,早就不是以前的汉东了。
也不是他沙瑞金的汉东。
而是——苏晨的汉东!
苏爷让他来看戏,那他就好好看戏。
至于站队?
呵呵。
傻子才会在49年加入国军!
“哎呀,达康同志,快坐快坐!”
沙瑞金热情地拉着李达康的手,亲自把他按在沙发上,甚至还想亲自倒茶。
“沙书记,这可使不得!”
李达康连忙起身,受宠若惊地接过茶壶:
“您是班长,哪能让您倒茶?我自己来,自己来。”
虽然动作客气,但那股疏离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沙瑞金也不在意,在他看来,孤臣嘛,有点脾气是正常的。
“达康啊。”
沙瑞金坐在李达康对面,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这么晚把你叫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心。”
“我初来乍到,对汉东的情况还是一知半解。”
“但我看了不少材料,尤其是关于京州市的。”
“这几年,京州的发展有目共睹,GDP更是全省第一!”
“这都是你达康同志的功劳啊!”
糖衣炮弹!
上来就是一顿猛夸!
换做以前,李达康可能还真就吃这一套,毕竟谁不喜欢听领导表扬政绩呢?
但现在。
李达康只是淡定地喝了一口茶,面无表情地说道:
“沙书记过奖了。”
“这都是省委正确领导的结果,也是京州几百万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李达康,就是个干活的,不敢贪功。”
官方!
极其官方!
就像是新闻联播里的标准回答,滴水不漏,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沙瑞金笑容一僵。
这老小子,油盐不进啊?
“咳咳。”
沙瑞金咳嗽两声,决定加大筹码,直奔主题:
“达康啊,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嘛。”
“我知道,你是个想干事、能干事的好干部。”
“但是呢,在汉东这种复杂的政治生态下,想干成事,不容易啊。”
沙瑞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意有所指:
“比如那个赵瑞龙,在月牙湖搞的美食城,是不是让你很头疼?”
“还有某些‘山头主义’,是不是经常给你使绊子?”
“你放心!”
沙瑞金猛地一拍大腿,豪气干云:
“只要我沙瑞金在一天,我就绝对支持你!”
“谁敢阻碍京州的发展,我就撤了谁!”
“而且……”
沙瑞金抛出了最大的诱饵:
“我来之前,上面跟我谈过话。”
“对于像你这样有魄力、有政绩的干部,组织上是要重用的。”
“如果你愿意……我觉得,下一届的省长人选,你是很有竞争力的。”
轰——!
画大饼!
而且是画了一个超级大饼!
省长!
这是李达康梦寐以求的位置!
如果是苏晨降临之前的李达康,听到这话,估计当场纳头便拜,高呼“愿为沙书记效死”了。
但现在……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内心却忍不住想笑。
省长?
你自己这个书记都快当不下去了,还许诺我省长?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再说了。
赵瑞龙的美食城?
那特么早就被苏晨借我的手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