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他抬起手，指向庭院外的黑暗。
“守在东院的墙根下，守住每一个角落。”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森然。
“记住，凡是有未经通报，擅自闯入者，不管他是谁……”
贾莽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残忍的戏谑。
“只要不咬死，尽管招呼！”
“吼——”
领头的战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幽绿的瞳孔中，瞬间闪过嗜血的渴望。
它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下一刻，十道黑色的闪电，向着庭院的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没有一丝声响。
它们完美地融入了夜色，隐没在假山、花丛、墙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庭院，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贾莽知道，一张由獠牙和利爪编织而成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安排好这些“看门狗”，贾莽转身回到书房。
他的目光掠过书架上那些经史子集，最终，定格在墙壁上那副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堪舆图上。
那不是大周的疆域图。
而是囊括了整个北方草原，乃至更遥远地域的军事地图。
山川、河流、隘口、部落的分布，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地图最北端，一个用朱砂画出的巨大红圈上。
北莽，王庭。
“一千铁鹰锐士……”
贾莽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玄铁打造的虎头令箭，他用指节在冰冷的地图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加上原有的三千锐士……”
“还有即将到账的三千龙骑……”
他的指尖在“王庭”二字上缓缓划过，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即将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烛火在他的瞳孔深处跳动，映出一片尸山血海的幻象。
“北莽可汗。”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
“你的脑袋，我预定了。”
……
与此同时。
与东院的肃杀冰冷截然不同，怡红院内依旧是一片暖香软玉。
贾宝玉正趴在自己那张名贵的沉香木大床上，哼哼唧唧地叫唤着。
屁股上的伤被上了最好的药，但那火辣辣的疼，还是让他呲牙咧嘴。
然而，皮肉的痛苦，远不及他内心的骚动。
他的脑海里，一会儿是白天初见时，那个站在贾莽身边，清冷如月，让他惊为天人的神仙妹妹（明兰）。
一会儿，又是那个寄居在府里，让他牵肠挂肚，惹人心疼的林妹妹。
“袭人……”
他翻了个身，扯动了伤处，疼得“哎呦”一声。
“我的好姐姐，你给我揉揉。”
袭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隔着被子轻轻地帮他按着。
“我的爷，老太爷和老爷都发了话，让你禁足思过，你就安分些吧。”
“我哪里不安分了？”
宝玉委屈地嘟囔着，“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那个莽哥哥，太霸道了！神仙妹妹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跟了他？”
“还有林妹妹，她一个人住在潇湘馆，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又伤心落泪……”
他越说越起劲，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天真又致命的光芒。
他忽然坐起身来，不顾袭人的惊呼，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开口。
“袭人……你说，我要是……从后院那堵矮墙翻出去，老爷他……应该不会知道吧？”
他完全没有察觉。
就在那堵他自以为熟悉的院墙之外，夜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沉。
阴影里，有十双饥饿的眼睛，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翻墙而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