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贾莽精心营造的东院宁静不同,国公府的另一端,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癫狂。
荣国府的夜,对于贾赦而言,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高利贷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那些逼债之人的狰狞面孔,在他每一次闭眼时都会扭曲着浮现,让他从噩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被人从烂泥里捞了回来,可灵魂却永远地陷在了那里。
囤积在密室里的药材已经开始腐烂,那股混杂着药香与霉变的诡异气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翻身资本的药材,如今成了嘲讽他愚蠢的铁证。
“钱……”
贾赦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球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我需要钱……”
这个念头,是毒蛇,是野火,在他干涸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他需要钱来填补那个无底洞,需要钱来堵住那些催命鬼的嘴,更需要钱来重新获得那种挥金如土、受人追捧的虚幻尊严。
就在他被逼到绝境,几乎要撕咬自己的时候,一个消息从邢夫人那里传来,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贾莽,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庶子,不仅得到了宫中天子的丰厚赏赐,更是在东院的书房里,藏匿了一笔专门用于军需的“巨款”!
邢夫人说起此事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嫉妒交织的火光,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贾赦最敏感的神经上。
“巨款”!
“军需”!
这两个词汇组合在一起,瞬间在他脑中勾勒出一副金山银海的幻象。数量惊人,足以让他偿还所有债务,甚至还能让他重回往日纸醉金迷的生活。
这笔巨款,成了压垮他所剩无几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心中的恐惧,在更加汹涌澎湃的贪婪面前,被瞬间吞噬得一干二净。
铤而走险?
他早已无路可走!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扭曲的心中迅速成型。他开始病态地窥伺东院的动静,像一只潜伏在阴沟里的鬣狗,等待着捕食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贾莽奉召入宫议事。
明兰带着丫鬟去了百草堂查账。
整个东院,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权力真空。
贾赦那颗早已被欲望腐蚀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催促他。
“就是现在!”
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衫,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神经质的亢奋之中。
他偷偷摸摸地潜出了自己的院子,避开府里巡逻的下人,凭借着对国公府地形的熟悉,一路绕到了东院的围墙外。
夜色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他像一只做贼的老鼠,手脚并用,狼狈地翻过墙头,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猫着腰,贴着墙根的阴影,飞快地朝着书房的方向移动。
“只要我拿到这笔钱,我就能翻身!”
“就能还债!”
“就能重新做回我的一等将军!”
扭曲的执念支撑着他颤抖的身体,让他的脚步变得异常迅速。
很快,东院那座独立的书房就出现在眼前。
它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窗户里没有灯火,显得格外幽深。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贾赦躲在假山后,伸出头,警惕地四下张望。
他看到院中角落里有几道模糊的影子,似乎是守卫,但他们站立的位置似乎留出了一条视觉的死角。
就是那里!
他计算着距离和路线,压低身体,一口气冲了过去。
来到书房门前,他紧张地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细长铁丝。
他的手抖得厉害,铁丝几次都对不准锁孔。
“镇定!镇定!”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了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不敢去擦,只是死死地盯着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