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尽,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深沉的墨色,但京城已经被一场无形的飓风彻底搅动。
吴家和薛家的公子,因通敌谋逆之罪,在城外山谷被“人屠将军”贾莽当场拿下。
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比最快的驿马还要迅猛。
它穿过紧闭的坊门,掠过幽深的巷道,最终重重地撞进了薛家府邸。
最先崩溃的,是薛姨妈。
这位浸淫在富贵乡中,早已被养得不知人间疾苦的太太,在听到独子薛蟠被锁拿入狱,罪名是通敌谋反的那一刻,眼前骤然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子一软,险些就此昏死过去。
“蟠儿!”
一口气没上来,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幸好身边的丫鬟婆子眼疾手快,七手八脚地将她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捶后背,才让她缓过一口气。
那口气一上来,便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的儿!我的命根子啊!”
薛姨妈顾不上梳妆,也顾不上体面,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疯了一般冲出家门,直奔荣国府。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姐姐王夫人和姐夫贾政。
荣庆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薛姨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拽住王夫人的裙角,涕泪横流。
“姐姐!姐夫!你们可要救救蟠儿啊!”
“他再混账,也是你们的亲外甥,是宝玉的表弟啊!”
她凄厉的哭声在厅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
王夫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吴家是什么样的存在?那可是皇亲国戚!如今吴光祖都被贾莽当场拿下,满门抄斩只在旦夕之间。
薛家算什么?
贾莽那个六亲不认的杀神,连吴家都敢动,会把一个不成器的薛蟠放在眼里?
她颤抖着看向身旁。
贾政,这位往日里还能端着一家之主架子的男人,此刻早已被贾莽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
他缩在太师椅里,脸色比纸还白,眼神躲闪,连看薛姨妈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被这个失去理智的女人拖下水,成为薛家的替罪羊。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看到姐姐姐夫这般模样,薛姨妈心头最后一丝指望也破灭了。
巨大的恐惧和怨毒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状若疯癫,指着东院的方向破口大骂。
“都是那个丧门星!都是贾莽那个畜生!”
“他不是贾家的种!他是个讨债的魔鬼!是他害了我的蟠儿!”
尖锐的咒骂声让贾政浑身一颤,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逃也似地躲进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荣庆堂内,只剩下王夫人的低泣和薛姨妈疯狂的诅咒。
走投无路。
彻彻底底的走投无路。
薛姨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贾莽!
对,贾莽再是杀神,他也有夫人!
明兰!
那个出身低微的庶女,如今是贾莽的夫人!
只要她肯开口,只要她吹一吹枕边风,事情一定还有转机!
这个念头让薛姨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不顾下人的阻拦,带着早已面无人色的薛宝钗,踉踉跄跄地冲向了东院。
东院门口,黑冰台的死士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像,守卫着大门,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薛姨妈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商夫人的体面,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明兰!明兰侄媳妇!”
她的声音凄惨无比,带着哭腔,响彻在寂静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