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在龙族制造的保护泡外缓缓流动，金红色的光芒透过半透明的屏障，在雷恩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他看着十米外那面黑色墙壁，看着墙壁内部那些胚胎和人形轮廓，大脑像是被冻住的引擎，无法运转。
兄弟姐妹？
这个词在他三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未真正拥有过。老索恩是独子，他也被当作独子养大。地质队的同事们算是兄弟，但那不一样。血缘的、基因的、从同一个培养皿里诞生的兄弟姐妹——这个概念陌生得近乎恐怖。
“不止。”流光的声音颤抖，她的真实视界比雷恩看得更清晰，“那些成型的个体……能量签名和你高度相似，但都有缺陷。这个心脏发育不全，那个神经系统有错位，还有几个能量核心不稳定……像是失败的实验品。”
耀斑用龙族语言低吼了一声，流光翻译：“哥哥说，墙后面有生命反应……超过一百个。大多数在沉睡，但有几个是清醒的，而且……它们在看着我们。”
仿佛为了验证这句话，黑色墙壁表面突然泛起涟漪。几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从墙内“浮”出来，像鱼游过玻璃。他们——或者说它们——有着和雷恩相似的五官轮廓，但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没有瞳孔，只有机械的、非人的光芒。皮肤是星灵的半透明晶体质地，但内部流动的不是蓝色的星灵能量，是暗红色的、类似感染体的脉络。
其中一个抬起手，手指隔着墙壁指向雷恩。动作很慢，很精准，像是在确认目标。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振动熔岩，再传入保护泡：
“样本γ-7-19号。你迟到了。”
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像医疗AI念病历号。
雷恩强迫自己冷静。初火之种在胸腔里激烈搏动，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像是遇到了同类，但又是扭曲的、被污染的同类。
“你们是什么？”他问，声音通过能量传导出去。
“我们是‘收割者’第七批培育体。”那人形回答，“你是第十九号样本，凯兰娜-烬痕混合基因，星灵与地火兼容性实验组。根据预定程序，你应在二十年前返回母巢进行最终评估。你的延迟导致整个培育计划推迟了四十七个月。”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刺进心脏。凯兰娜-烬痕混合基因？母亲和那个叛徒？星灵与地火兼容性实验？
“我不是实验品。”雷恩咬着牙说。
“所有生命都是实验品。”另一个轮廓开口，声音略低沉，“宇宙是培养皿，文明是菌落，我们只是第一批意识到这一点并试图掌控过程的观察者。你，样本γ-7-19，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实验成果：你同时继承了星灵的灵能天赋、火族的地火共鸣、人类的适应性和……某种我们无法复制的‘异常变量’。”
“什么异常变量？”
“情感。”第三个轮廓说，语气里第一次有了类似好奇的波动，“其他样本要么情感缺失，要么情感失控。你达到了罕见的平衡：足够强烈以驱动行动，又足够可控以执行理性判断。这让我们……困惑。”
耀斑不耐烦地甩动龙尾，在熔岩中激起漩涡：“直接说目的！你们搞这些培养皿想干什么？”
第一个轮廓转向龙族：“龙族样本α-3的后裔。你们的祖先是我们最早的实验成果之一：将星灵基因植入地球原生爬行动物，观察灵能适应性。结果超出预期，你们甚至发展出了独立文明。这很有趣。”
它转回雷恩：“至于目的？很简单：拯救。这个星系的灵能文明正在集体消亡，像熄灭的蜡烛。根据我们的观测模型，在未来三千年内，所有现存文明都将因灵能衰减而退化、内斗、灭绝。我们在尝试……培育新物种。融合不同文明的优点，创造能够在灵能枯竭时代继续存续的‘继承者’。”
雷恩想起烬在回廊里的话：“猎人不只是要毁灭。它们是在……收割。”
“所以你们不是在攻击地球。”他明白了，“是在收集样本？星灵、龙族、火族、人类……你们把所有文明的基因和灵能特征收集起来，混合，培育，试图制造完美的‘继承者’？”
“正确。”轮廓们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但实验遇到瓶颈。兼容性问题、能量冲突、意识崩溃……直到你的诞生。你证明了多文明基因可以稳定融合。所以，我们加速了计划。”
黑色墙壁开始变得透明。内部的景象完全展现：那是一个巨大的培养工厂，数百个培养舱排列成整齐的矩阵，每个舱内都悬浮着一个处于不同发育阶段的个体。有些还是胚胎，有些已经是青少年模样。所有个体都有多文明混血的特征。
而在工厂中央的控制台上，悬浮着一个雷恩熟悉的全息影像——地球，上面标记着数十个红点。
“格式化不是攻击，是‘激活’。”轮廓解释，“我们用特定的能量频率刺激地球的灵能网络，强迫所有潜在灵能者觉醒。同时，我们也激活了预先埋设在各地的‘收割者胚胎’，让它们开始生长。当地球的灵能达到峰值时，所有胚胎会同时成熟，破壳而出，接管这个星球，成为新文明的种子。”
它指向地球影像上的一个红点——正是赤焰火城的位置：“你的城市是重点实验区。因为那里有最完整的星灵-地火融合生态。原本计划是，当你完全觉醒后，会自然成为所有胚胎的‘引导者’，带领它们建立新秩序。但出现了……变量。”
“什么变量？”
“星火之种的意外介入。”轮廓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类似懊恼的情绪，“那个逃亡的星灵皇族，将最后的星火植入地球，污染了我们的实验数据。更糟的是，它把净化协议散播了出去。如果星火能量大规模释放，会清除所有胚胎内的‘控制编码’，让它们变成真正的、自由的独立个体。那会毁掉整个计划。”
雷恩握紧了手中的星火晶体。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寄生体、模仿者、青石背后的存在，都迫切想要这个晶体。它们不是怕净化感染，是怕净化“控制”。
“那为什么还要攻击我？让我‘引导’新文明不是更好吗？”
“因为你选择了抵抗。”轮廓平静地说，“你拒绝接受自己的使命，站在了旧文明一边。所以我们启动了备用方案：清除你，用你的基因数据制造一个更听话的替代品——样本γ-7-20号，正在最后培育阶段。”
墙壁深处，一个培养舱亮起。舱内悬浮着一个几乎和雷恩一模一样的个体，但眼睛是冰蓝色，胸口没有初火之种，只有一个复杂的控制晶体。
“所以现在，”第一个轮廓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接受你的使命，进入母巢，成为新文明的引导者。我们会停止格式化，甚至帮助修复火城。第二，继续抵抗，我们会摧毁你，用20号代替你完成计划。但届时，所有旧文明——包括你的朋友、家人、整个火城——都会被判定为‘实验废料’，予以清除。”
耀斑怒吼：“你们以为我们会屈服？”
“龙族样本α-3的后裔，你的祖先曾是我们的合作者。”轮廓说，“它自愿贡献基因，换取龙族文明的延续。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智慧、力量、长寿——都是我们赋予的。你确定要背叛这份恩赐？”
流光抓住哥哥的鳞片：“别听它们的！它们只是在分化我们！”
雷恩闭上眼睛。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他是实验品，火城是培养皿，龙族是早期成果，整个地球是一场持续了数万年的育种实验。而所谓的入侵，其实是“饲养员”来检查“牲畜”的生长情况。
多么完美的、令人绝望的真相。
但他突然想起母亲凯兰娜。想起她把自己送走时的眼泪。想起她在心脏中残留的意识说的那句：“无论你从哪里来，你都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