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熔岩上的短暂对峙，像是宇宙尺度上的滑稽剧：一边是光构成的、能设计文明的高等存在，另一边是十几个穿着动力装甲、枪口对准它的人类士兵，中间夹着一个半透明化的火族王子、一条重伤的龙和它的妹妹。
沃尔科夫上校的步枪稳稳指着织星者，但他面罩下的眼神在快速评估——扫描数据在头盔内部屏幕上滚动，每一项读数都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能量强度无法量化……空间扭曲指数超标……生命形态分类：‘未知-神性级’。”他低声念着，与其说给队友听，不如说在说服自己，“妈的，我们真的该要求加薪。”
织星者的几何眼终于从困惑切换到分析模式。它扫描沃尔科夫的装甲、武器、生物特征，然后发出一个类似叹气的能量波动。
“碳基生物，第三技术等级，集群社会结构，攻击性高。”它像是在念物种图鉴，“你们不应该有能力到达这个深度。更不应该知道‘收割者阵列’的存在。”
“惊喜。”沃尔科夫冷笑，“地球人偶尔也会给你点‘惊喜’。现在，双手举过头顶——如果你有手的话。”
他身后的士兵散开形成包围圈，装甲的关节伺服器发出轻微的嗡鸣。他们的武器不是统一制式：有的像粒子步枪，有的像等离子发射器，还有两个背着重型装备——看起来像是某种空间锚定装置。
雷恩勉强维持意识，身体透明化已经到了下巴。流光扶着他，龙族能量源源不断注入，但像是往漏水的桶里倒水。耀斑挣扎着爬起来，龙瞳警惕地盯着人类部队——这些人虽然现在站在他们这边，但谁能保证下一秒不会？
“上校……”雷恩用剩余的能量发声，“小心……它会……”
话没说完，织星者动了。
不是攻击，是“展示”。
它抬起光之手，在空中轻轻一划。整个熔岩河道的空间开始折叠、展开，像展开一幅无限长的画卷。画卷上是无数星系的影像，每个星系都有数十个被标记的星球——实验场。
“你们看到的我，只是一个投影。”织星者的声音变得宏大，像从宇宙深处传来，“我的本体在七万光年外的‘织星圣殿’。收割者阵列有三百七十二个像我这样的设计师，管理着超过十万个实验星球。地球只是……编号γ-7，一个边缘观测站。”
画卷继续展开，显示出更多细节：有的星球被完全改造成机械世界，有的培育出了巨型生物文明，有的发展出了纯能量生命体。还有一些……被标记为“失败品”，星球表面是死寂的灰色。
“我们不是入侵者，是记录者，也是保护者。”织星者的语气里有了类似悲悯的波动，“宇宙的灵能背景辐射正在以每千年百分之一点七的速度衰减。按照这个速度，三十万年后，所有依赖灵能的文明都将消亡。我们尝试找到出路——培育不依赖灵能的新生命形态，或者找到灵能再生的方法。”
画卷定格在地球上，显示出三个重叠的时间线：
第一条，人类继续发展科技，在三百年后耗尽资源，文明崩溃。
第二条，灵能大规模觉醒，但人类无法控制，全球陷入超能力战争，两百年后灭绝。
第三条，收割者计划成功，混血文明接管地球，延续五千年——直到灵能完全枯竭。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单一种族、单一技术路线的文明，无法在灵能衰减中幸存。”织星者看向雷恩，“所以你们才是希望。星灵、龙族、火族、人类的基因混合，灵能与科技的双重路径——这是目前计算出的最优解。”
沃尔科夫的面罩屏幕上，分析结果让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吐了口唾沫——唾沫在高温环境中瞬间蒸发。
“所以你们就自作主张，把我们当小白鼠养？问过我们的意见吗？”
“蚂蚁不会理解园丁为什么修剪树枝。”织星者平静地说，“但园丁知道，不修剪，整棵树都会死。”
“我们不是蚂蚁。”沃尔科夫的声音冷下来，“我们是会问‘为什么’的蚂蚁。而现在，我们找到了铲子。”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背着重型装备的士兵上前，开始组装设备——那是一个六边形的金属框架，中间有旋转的晶体核心。
“空间稳定锚。”沃尔科夫解释，“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种喜欢开传送门的。一旦启动，这周围五公里内的空间会被锁定，任何形式的超距传送都会被干扰。包括……投影。”
织星者的光芒波动了一下。它第一次表现出类似“警惕”的反应。
“你们从哪里得到这种技术？”
“捡的。”沃尔科夫咧嘴笑，伤疤让他的表情狰狞，“五年前，我们在月球背面挖到了点东西。一艘坠毁的小飞船，里面的乘客已经死了，但数据库还活着。我们花了五年时间破解，学了不少……宇宙社会学知识。”
雷恩瞬间明白了：月球背面的飞船，是星灵逃亡者的另一艘船？还是……收割者阵列的侦察船？
“你们破解了加密协议。”织星者说，“但那不可能。以你们的技术水平——”
“技术不够，想象力凑。”沃尔科夫打断它，“人类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应该组合的东西组合起来。比如，把外星飞船的引擎原理，和俄罗斯的核反应堆设计，加上中国的量子计算芯片，再让一群不要命的工程师试错三万次——总能蒙对一次。”
空间稳定锚开始运转。六边形框架发出低沉的嗡鸣，旋转的晶体核心射出无形的波纹。周围的熔岩流动开始变得粘稠，像是空间本身在凝固。
织星者的投影开始闪烁。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不稳定的光之手，又抬头看向沃尔科夫。
“你们在犯一个巨大的错误。锁住我，只会触发阵列的自动协议。当地球被标记为‘失控实验场’，下一波来的就不是设计师，是‘清理者’——它们不会谈判，不会解释，只会把整个星球还原成基本粒子。”
“那就在它们来之前，我们变得足够强。”沃尔科夫毫不动摇，“或者，我们找到你们的‘织星圣殿’，把那份‘辞职信’当面拍在你们桌上。”
织星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它开始收缩。
三米高的光之躯体逐渐缩小，光芒凝聚、压缩，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空中。光球表面流转着无数星图和数据流。
“既然你们选择自由意志，我尊重这个选择。”织星者的声音从光球中传出，变得微弱但清晰，“但自由需要代价。这颗光球里，是我能给出的最大帮助：第七收割者阵列的全部非军事技术数据，包括灵能再生理论的初步成果，以及……‘清理者’的弱点分析。”
光球飘向雷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