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晶体悬浮在冷冻库中央，温暖的光芒如心脏般规律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有细密的能量流如根系般延伸，穿透冰层，沿着启明星号的破损管线向外蔓延。雷恩能感觉到整艘巨舰在苏醒——不是完全修复，是某个沉睡已久的系统被重新激活。
“皇帝献祭协议……启动完成。”光球的声音在雷恩耳中响起，那是晨曦号核心通过血脉连接传来的信息，“接收到高纯度灵能输入，强度超过预期百分之三百。晨曦号修复时间重新计算：八小时十七分。”
八小时。比原来少了近四小时。
但还不够。清理者的封锁阵列预估六到八小时完成，他们可能刚修好就要面对无法逃离的牢笼。
“流光，联系烬翼陛下。”雷恩小心翼翼地将艾兰的晶体收入特制的隔绝盒——盒壁是星灵皇室专用的记忆金属，能稳定保存能量形态，“我们需要龙族王血来提取备用能源核心，而且……艾兰陛下有遗言要转达。”
流光闭上眼睛，龙族的心灵感应跨越太空距离。几秒后，她眉头紧皱：“联系上了，但情况不太好。烬翼陛下说，地球轨道上的清理者战舰增加到十五艘，它们正在部署某种‘行星束缚器’——一旦激活，整个地球的空间都会被锁定，连常规飞行都困难。”
“他要多久能到火星？”
“龙族的三位长老已经出发，但他们没有超光速能力，需要……”流光计算着，“至少九小时。而且他们必须绕过清理者的巡逻网。”
时间对不上。要么放弃备用能源核心，要么等龙族到来但可能被困死。
要么……
雷恩看向那些沉睡的星灵。三十二个冷冻舱，三十二条命。艾兰用自己换来了晨曦号的能源，那备用核心就该用在它原本的用途上：维持这些幸存者，直到他们能被安全转移。
“改变计划。”他说，“我们先去取火星补给舱的材料，加速晨曦号修复。备用核心暂时不动，等龙族到了再说。”
“那如果龙族赶不上呢？”流光问。
“那就……”雷恩看向艾兰晶体，“用这个。”
流光瞪大眼睛：“可这是艾兰陛下最后的——”
“如果被困死在这里，他的牺牲就毫无意义。”雷恩握紧隔绝盒，“他会理解的。”
两人离开冷冻库。走廊的冰层在皇帝献祭的能量影响下开始融化，凝结了四万年的水珠顺着墙壁滑落，发出滴答轻响，像巨舰在流泪。
穿梭艇重新起飞，按照艾兰给的坐标，飞向火星冰盖下一个隐蔽的峡谷。那里是启明星号迫降时散落的补给区，星灵在坠毁前紧急弹射了十二个生存舱，里面应该有修复材料和基础设备。
峡谷深约三公里，两侧是陡峭的赤红色岩壁，谷底覆盖着厚厚的白色冰层。穿梭艇降低高度，雷恩用初火之种扫描冰盖下方。
“有金属反应……深度约五十米。”他调整扫描频率，“不止一个，是十个……十一个……等等，第十二个的信号很奇怪。”
“怎么奇怪？”
“它在移动。”
话音刚落，谷底的冰层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冰层被从下方暴力顶破。一个巨大的黑色机械体破冰而出，形状像放大了百倍的蜘蛛，八条机械腿每一条都有穿梭艇那么粗。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旋转的冰蓝色传感器阵列，正对准他们。
“清理者地面单位！”流光瞬间展开龙翼，“它们先找到了补给舱！”
蜘蛛机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它们的通讯方式。几乎同时，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更多的黑色机械破土而出——不是蜘蛛型，是蛇形，身体由数十节金属关节组成，头部是尖锐的钻头。
总计超过三十台地面单位，形成包围网。
“它们在保护补给舱？”雷恩操控穿梭艇紧急爬升，但头顶也有黑影——飞行型的机械，像巨大的金属蝙蝠，翅膀边缘是锋利的能量刃。
“或者在回收。”流光分析，“补给舱里有星灵科技，它们可能想带走研究。”
穿梭艇在机械群中灵活穿梭。雷恩将初火之种的感知扩展到极限，预判每一次攻击。能量刃擦过船身，留下焦黑的痕迹。一只蛇形机械突然从冰层下钻出，差点咬住推进器。
“不能硬拼。”雷恩咬牙，“林雨，听到吗？我需要晨曦号的远程支援！”
通讯频道只有杂音。火星的电离层被清理者的封锁阵列干扰，短程通讯都困难。
流光突然说：“等等……那个移动的补给舱。它在发信号。”
“什么信号？”
“不是星灵信号，也不是清理者的……是……”流光闭上眼睛，全力感知，“是人类？不，是人类改造过的星灵求救信号，频率很低，像是用破损设备勉强发送的。”
雷恩立刻调整扫描。那个“移动”的补给舱，其实不是自己在动，是被什么东西拖着——扫描显示冰层下方有生命反应，体型不大，但能量特征很杂：有星灵的灵能波动，有人类的生物电，还有……机械义体的能量信号？
“下面有人活着。”他做出判断，“可能是沃洛申娜的人，也可能是……星灵幸存者？”
“下去看看？”
“太危险了。”
但就在这时，那个移动的补给舱突然从冰层下冲了出来。不，不是冲，是“跳”——一个身影背着它，用难以置信的蛮力将它从五十米深的冰层中抛了出来。
补给舱落在冰面上，外壳破裂，露出内部的结构。同时，那个身影也跃出冰层，落在补给舱旁。
雷恩和流光都愣住了。
那是个……孩子？
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他(或她)穿着破烂的星灵风格制服，但外面套着人类探险队的防寒外套，一只眼睛是星灵的蓝色，另一只却是人类的棕色——而且那只棕色眼睛是义眼，内部有微弱的红光闪烁。左臂是完整的血肉，右臂却是粗糙的机械义肢，关节处裸露着电线。
孩子抬头看着穿梭艇，独眼里的红光急促闪烁。然后他(她)举起机械义肢——不是武器，是求救手势：三短三长三短，古老的摩尔斯电码SOS。
“幸存者。”流光低语，“星灵和人类的混血？但星灵四万年前就沉睡了啊……”
“也许是后来苏醒的，和人类接触过。”雷恩降低高度，“准备接触，但保持警惕。”
穿梭艇降落在冰面上。雷恩和流光刚走出船舱，那个孩子就冲了过来，速度极快，在冰面上几乎不留脚印。他(她)停在五米外，机械义肢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地下，然后双手比划了一个“包围”的手势。
“你被困在这里了？”雷恩用星灵语问。
孩子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补给舱，做了一个“打开”的手势。
“你想打开它？但里面可能有——”
孩子不等他说完，机械义肢猛地插入补给舱的裂缝，用力一撬。舱盖打开，里面不是材料或设备，是……更多的孩子。
六个。七个。八个。
总共九个孩子，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五六岁不等，全都穿着破烂的混合服饰，都有不同程度的机械改造：有的装了义腿，有的背上有简陋的推进器，最小的那个甚至半个头颅都是金属的。
他们蜷缩在补给舱里，用惊恐但倔强的眼睛看着外面。
最大的那个——最先出现的孩子——转身，对着雷恩跪下，用生涩但能听懂的星灵语说：
“救……救妹妹弟弟……带我们……去地球……”
雷恩的心脏像被攥紧了。他走过去，蹲下，平视那个孩子：“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孩子指了指自己：“编号γ-7-33。他们……32到40。”又指了指天空，“坏人……抓我们……做实验……我们逃……躲在这里……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