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的笑声在暖阁内回荡,震得梁柱上的雕龙都仿佛要活过来,随之腾飞。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狂喜。
顿弱给出的“潜龙之相”四个字,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闸门,让那股对大秦万世基业的期盼与渴望,化作奔腾的江海,汹涌而出。
赵煦眨巴着眼睛,小手还抓着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放声大笑的男人。
他只觉得,这位大父的怀抱,滚烫得惊人。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笑声渐敛,但嬴政眼中的炽热光芒却久久未曾散去。他每一次看向赵煦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审视稀世珍宝般的灼热。
终于,他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没有多余的言语,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侍立在旁的宫女、太监们躬身鱼贯而出,脚步轻巧,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李斯与蒙毅对视一眼,也默契地躬身行礼,退出了暖阁。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隔绝了内外。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暖阁,瞬间只剩下嬴政、王翦父子,以及还在专心致志对付骨头上最后一点肉丝的赵煦。
空气中弥漫的酒肉香气似乎还未散尽,但气氛,却在殿门关闭的那一刻,骤然一变。
一种无形的肃杀与凝重,取代了方才的欢愉。
王翦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当陛下屏退所有人,只留下心腹武将时,那必然是要谈论关乎国运的军国大事了。
嬴政端起案几上的青铜酒爵,却没有饮下。
冰凉的液体在爵中微微晃动,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的目光越过酒爵,落在了王翦身上,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钧。
“老将军,朕打算对岭南百越动手了。”
“咔。”
王翦手中刚夹起一块鹿肉的象牙筷,顿在了半空。
他眉头瞬间蹙起,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闪过一丝凝重。
“陛下,百越之地,山高林密,瘴气横行,非中原可比。”
“且当地部族各自为政,民风悍勇,不服王化。此时动兵,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非战之罪,实乃天时地利不与。强行征伐,恐非易事,甚至可能重蹈当年屠睢兵败身死的覆辙。
“朕知道。”
嬴政打断了他。
他霍然起身,龙行虎步,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那副巨大的秦国疆域地图前。
那张地图用最上等的兽皮鞣制,山川、河流、城郭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的最南端,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区域。
“但那里,是大秦未来的粮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也是大秦南方的屏障。”
嬴.政的手指在“岭南”二字上重重一点,眼神骤然转冷。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八个字,让王翦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明白,陛下心意已决,再劝无用。
果然,嬴政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王贲。
“朕意已决。朕打算调王贲前往南方,接替原本的主帅,统筹五十万大军,务必平定百越!”
什么?
轰!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在王翦和王贲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王翦手一抖,筷子掉落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而一向沉稳的王贲,更是脸色剧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五十万大军!
调他王贲去统帅?
要知道,他王贲是通武侯王翦之子,是大秦最顶尖的将领之一,更是拱卫咸阳、镇守北疆的长城军团的核心!
现在,要把他从这个权力的中枢,调到那个瘟疫遍地、蛮夷横行的鸟不拉屎之地?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