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尘土味,以及那一拳带来的、令人窒息的震撼。
雷虎庞大的身躯跪在那里,像一座崩塌的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腹部,那里的剧痛如同有无数烧红的铁锥在疯狂搅动。
冷汗顺着他虬结的肌肉线条滚落,滴在肮脏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但肉体的痛苦,远不及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是练家子,半生都在刀口舔血,与人搏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拳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
那种在毫厘之间爆发的速度,那种将全身力量拧成一股、精准送达的恐怖技巧,根本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帅能拥有的。
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身体里藏着的,是一头远比他更凶、更狠的洪荒猛兽!
雷虎艰难地抬起头。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原先的桀骜与轻蔑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以及对绝对力量的本能敬畏。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我……输了。”
雷虎咬碎了后槽牙,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剧痛,沙哑的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是条汉子,输了,就是输了。
张宗横的脸上没有半分得色,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依旧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眼神俯视着对方。
“既然输了,那从现在起,你的命就是我的。”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比这死牢里的寒气更冷。
张宗横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继续烂在这牢里,过几天被拉出去吃枪子,尸体扔到乱葬岗喂野狗。”
“第二,跟着我,拿枪杀鬼子,博个封妻荫子,做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杀鬼子”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雷虎的脑海。
他那因为剧痛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他之所以落草为寇,之所以专杀那些为富不仁的豪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不惯这世道被洋人欺负,而官府却只会对自己人作威作福!
“少帅……真能带俺杀鬼子?”
雷虎抬起头,目光灼灼,死死地盯着张宗横,像是在审视一个承诺的真伪。
“我张宗横,从不妄言。”
张宗横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铁铸成。
“跟着我,你会见到从未见过的利器,打从未打过的胜仗。”
“我要组建一支幽灵般的部队,让这关外的土地上,再无外敌敢称尊!”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火星,溅落在雷虎心中早已沉寂的火药桶上。
轰!
他心中沉寂已久的热血,被瞬间点燃,焚尽了他所有的犹豫和疑虑。
咚!
咚!
咚!
雷虎猛地调整姿势,对着张宗横,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坚硬的石板地面,被他额头砸得砰砰作响。
“雷虎这条命,以后就是少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