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青冥剑院后山,剑冢。
林渊站在断剑堆旁,手里握着一块粗布,正在擦拭一柄残剑。他十六岁,身形偏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袖口磨破了边,脚上的草鞋也裂开一道口子。皮肤黝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很亮,像夜里未熄的火。
他是扫剑冢的杂役,在青冥剑院最底层干了三年。没人教他练剑,也没人记得他名字。外门弟子叫他“边陲杂鱼”,内门弟子见了他连话都懒得说。苍洲本就是九洲中最穷的地方,剑道衰败,连一把完整的上品剑器都拿不出来。他们看不起苍洲人,更看不起一个靠扫院子混饭吃的少年。
可林渊每天还是来。
日复一日,把散落的残剑捡起,擦干净,按年代、流派分类放好。这些剑都是前人留下的败绩,有的断成两截,有的锈得只剩半截剑身。它们被丢在这里,就像被人遗忘的过去。
他低头干活,动作熟练。手指划过剑脊时会停一下,感受那上面的纹路和磨损痕迹。他知道每一把剑的伤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它们最后死在谁的剑下。
这三年里,他没学过一招正经剑法。但看过太多剑,摸过太多刃。他不信自己学不会。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三个内门弟子走来,领头的是赵昊。十八岁,剑徒八重,入门五年,是内门小有名气的苗子。他身材高大,穿青色院服,腰佩长剑,走路带风。看见林渊蹲在地上擦剑,嗤笑一声。
“又在这装模作样?你当自己真是剑修?”
他走近,一脚踢翻刚整理好的残剑堆。
“一堆破铜烂铁,你也配碰?”
林渊没抬头。
他慢慢站起来,弯腰去捡。手刚碰到一柄古朴残剑,赵昊抬起脚,踩住剑尖。
剑身受力弹起,锋利边缘划过林渊左手食指。
血立刻涌出来。
赵昊松开脚,笑着退后一步:“哎哟,不小心。”
旁边两人哄笑。
“扫院子的还流血了,真稀奇。”
“怕是连刀都没拿稳吧?”
林渊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指尖的血,然后低下头,把那柄被踩过的残剑轻轻捧起。血滴落在剑身上,顺着裂痕滑入。奇怪的是,血没有流下来,像是被剑吸了进去。
残剑微微发烫。
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东西。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而是一道道剑影,从四面八方冲进来。有横斩、直刺、回旋、跃劈……每一道都清晰无比,仿佛有人在他意识深处一遍遍演练。他还“看”到了剑招之间的衔接,发力的角度,呼吸的节奏,甚至连对手可能怎么应对都浮现出来。
太多了,太乱了。
他抱住头,膝盖一软,跪坐在地。
那些剑影不停闪现,越积越多,最后凝聚成一句话,直接刻进他脑海——
“观剑影,通神途,破万法,立剑道。”
他喘着气,额头冒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抬头看向赵昊等人离开的方向,背影已经远去。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看”到了什么。
赵昊的佩剑,挂在腰间。当他刚才抬脚踩剑时,剑鞘有过一次轻微晃动。林渊现在能清楚地知道,那把剑的出鞘轨迹有三处不顺:第一处在拔剑初始,护手与鞘口摩擦角度偏左;第二处在中段,剑身弯曲弧度不足;第三处在完全抽出时,手腕发力过猛,导致剑尖微颤。
这三个破绽,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他看到了。
而且知道,只要一剑刺向第二处弯曲点,就能让整把剑卡在鞘里,动不了。
他怔住了。
低头看向手中的残剑。那柄吸了他血的剑,表面裂纹似乎比刚才浅了一丝。原本锈死的地方,隐约透出一点金属光泽。
他试着用布再擦一遍。
光更明显了。
这不是错觉。
他站起身,把残剑小心放回原位,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把短剑。那是他自己打的锈铁剑,没有名字,也没有品级,是他唯一的佩剑。
握紧剑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风雷纹路。这是他三年前在废料堆里捡到的一块铁片,一点点磨出来的。没人教他剑法,他就照着墙上残存的剑诀图临摹,夜里偷偷练。
现在他觉得,那些图上的招式好像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