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在桌旁坐下,眉头紧锁:“此事震动不小。护卫队也加强了巡夜。现场细节……我打听了一些,但执法殿口风很紧。只知道冯璋是被利器割喉,一击毙命,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财物似乎也未丢失。确实发现了除冯璋和方师弟之外的脚印,很模糊,朝向仓房后窗,窗棂有新鲜刮擦痕。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冯璋右手紧攥着,指缝里好像有点东西,像是布料纤维,颜色很深,执法殿已经取走勘验了。”
布料纤维?可能是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扯下的?这是个重要物证!如果能和方槐的衣物对不上,就是有利证据。
“执法殿由谁主导?严锋师兄似乎负责具体查办,他上面是谁?态度如何?”林玄问。
“上面是柳执事,为人还算方正,但不太管事,具体多是严锋在跑。严锋……”陈平斟酌了一下,“执法严苛,有些……固执。他若认定了方向,不容易改变。现在所有明面证据都指向方师弟在场且沾血,严锋压力也大,破案心切,恐怕……”
恐怕会倾向于尽快坐实方槐的罪名,以平息风波。林玄心中一沉。这符合孙乾的利益,可以快速结案,掩盖伪造记录一事。
“陈师兄,能否请你帮个忙?”林玄直视陈平,“不是要你对抗执法殿,只是想请你,通过护卫队的同僚,在不违反规矩的前提下,设法将现场存在‘清晰第三人痕迹’(脚印、窗痕)、以及冯璋指缝异物可能与方槐衣物不符这两点,以闲聊、议论的方式,传到柳执事或者执法殿其他可能更重视证据链完整性的弟子耳中。不需要刻意强调,只是作为一种‘疑点’提出。”
陈平明白了林玄的意图:这是要在执法殿内部制造不同的声音,引导他们更全面地审视证据,而不是仅仅盯着方槐。
“这个……我可以试试。护卫队里也有兄弟觉得方师弟不像是能杀冯璋的人。”陈平点头应下,又道,“另外,林师弟,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听说……孙长老那边,今天早上似乎派人去过执法殿。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但恐怕……”
孙乾果然开始施加影响了。林玄眼神微冷:“多谢师兄提醒。我自有分寸。”
陈平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匆匆离去,他也要小心不被卷入太深。
送走陈平,林玄回到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布料纤维……如果是从凶手衣物上扯下,那颜色、材质或许能提供线索。深色……夜行衣?还是普通弟子服?
他忽然想起方槐描述的“黑影”,往传功殿后山方向去了。后山……那里林木茂密,路径复杂,倒是容易藏匿和丢弃物品。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凶手行凶后仓促逃离,会不会在附近遗落什么?比如,沾染了血迹的衣物碎片、擦拭凶器的布条、甚至……样本册子?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若凶手并非计划周详,而是临时起意或仓促灭口,慌乱中未必能做到天衣无缝。
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双可以相对自由在附近山林活动,又不那么引人注目的眼睛。赵明?他太显眼,且是杂役,频繁在山林出没容易惹疑。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苏婉儿刻意放轻的叩门声。
林玄开门让她进来。苏婉儿脸上带着担忧,显然也听说了命案和方槐的事。她看了看方槐的状态,低声对林玄道:“林师兄,外面风声很紧,都说方槐杀了冯璋。我担心……”
“我知道。”林玄示意她坐下,简单说了目前的情况和困境。
苏婉儿听完,秀眉紧蹙:“样本册子……如果找不到,方师兄的嫌疑很难彻底洗清,伪造记录的事也会石沉大海。”她忽然抬头,“林师兄,有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用。我今日去灵田,听邻近药田的一位老婆婆说,她家儿子在传功殿后山那片‘黑松林’边缘负责看守几处废弃的引水渠,昨天后半夜,好像听到林子里有异常的动静,像是有人匆匆跑过,还隐约有短促的闷哼,她儿子胆小,没敢出去看。”
黑松林!传功殿后山!方槐说的黑影正是往那个方向!时间也吻合!
“那位老婆婆的儿子,能确定具体时间和位置吗?”林玄急忙问。
“我问了,她说她儿子睡得迷迷糊糊,只听了个大概,说是丑时前后,动静从黑松林靠西侧那边传来的。”苏婉儿道,“林师兄,你觉得……”
“很可能就是凶手逃离的路径!”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丑时前后,正是冯璋遇害、方槐发现尸体不久的时候!如果凶手从仓房后窗逃离,穿越部分建筑区域,最可能进入的就是黑松林!”
他来回踱了两步:“婉儿,能不能想办法,让那位老婆婆的儿子,带我们去他听到动静的地方看看?不,不能‘我们’,目标太大。你能否说服他,让他自己去那边‘例行巡查’时,留意一下附近有无异常物品,比如丢弃的衣物、布条、染血的石头或者……一本旧册子?当然,要保证他的安全,只是留意,绝不深入冒险,有任何发现立刻退回,告诉我们位置即可。”
苏婉儿略一思索,点头道:“那位阿婆人很好,她儿子也老实。我去试试,多给些灵石,应该可以。只是……即便找到什么,怎么交给执法殿?我们私自探查现场,会不会……”
“我们不直接交。”林玄已有打算,“如果真有发现,就让他在‘不经意间’透露给相熟的、嘴巴不那么严的护卫队或执役弟子,最好是能让消息自然传到陈平师兄或者执法殿其他弟子耳中。我们只需知道东西大概在哪里,必要时,可以引导执法殿‘偶然’发现。”
苏婉儿明白了,这是借他人之眼、他人之口,将自己和林玄隐藏在幕后。“好,我这就去办。”
“小心。”林玄叮嘱。
苏婉儿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渐沉的暮色中。
林玄坐回椅子,心头却并未放松。苏婉儿这条线是意外之喜,但未必能有收获。陈平在执法殿内部制造疑点的努力,也需要时间发酵。
而方槐,在执法殿下一次传唤前,还能撑多久?孙乾的暗手,又会何时落下?
他看着桌上摇曳的油灯火苗,那微弱的光芒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中,执着地跳跃着,仿佛在对抗着四周无边的寒意。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但再微弱的火光,只要不灭,就仍有照亮前路、驱散阴霾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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