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不知何时已变得稀疏。
宇智波玄站在岩凹边缘的阴影中,浑身湿透,左臂的伤处传来阵阵隐痛。
写轮眼带来的清晰世界,让他此刻的感官异常敏锐。
他望着河水中的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站在齐膝深的南贺川水流中,背对着那片仍在燃烧的族地。
他微微佝偻着脊背,仿佛那身沾满深色污迹的宇智波族服有千钧之重。
雨水浸透了他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融入身下的河水中。
他没有动作,甚至没有颤抖,只是静静地站立,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
宇智波玄没有上前,也没有试图隐藏自己。
他知道,从宇智波鼬转身望向自己这边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存在就已经被对方感知到了。
他就这样站在岩凹的阴影里,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安静地观察着宇智波鼬。
在他的写轮眼视野中,宇智波鼬周身的气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
庞大的查克拉依旧存在,但那查克拉的颜色却不再是记忆中锐利而内敛的深蓝。
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的灰黑色。
查克拉的流动滞涩而沉重,每一次微弱的波动,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疲惫与绝望。
更让宇智波玄心头微震的是。
他“看”到,宇智波鼬的双眼周围,经络中流淌的阴遁查克拉异常活跃,甚至到了狂暴的边缘。
但那力量的深处,却透着一股枯竭感。
仿佛为了维持某种状态,已经透支了太多。
是万花筒吗?
还是别的什么?
宇智波玄无法完全确定。
但那种疲惫感,却是如此清晰。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远处族地的火光又熄灭了几处,浓烟被晨风吹得歪斜。
天空的墨色开始泛起一丝灰白,黎明正在刺破这漫长的一夜。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宇智波鼬的肩膀,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转身。
宇智波玄的心跳,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放缓。
他屏住了呼吸,写轮眼微微收缩,将注意力都凝聚在那张即将转过来的脸上。
终于,宇智波鼬完全转过了身。
他的脸,映入了宇智波玄的眼中。
那是一张疲惫而又空洞的脸。
雨水冲刷掉了他脸上的血迹,露出下面毫无血色的皮肤。
眼眶深陷,眼圈是浓重的乌青。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嘴角没有丝毫弧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直。
而他的眼睛……
宇智波玄的目光,瞬间被那双眼睛牢牢攫住。
那不是他预想中的万花筒写轮眼。
此刻宇智波鼬的眼睛,只是普通的瞳孔。
但正是这双看似普通的眼睛,让玄感受到了深刻的寒意与……虚无。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悔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就像两潭死水。
只有最深处,在那片空洞的中央。
宇智波玄凭借写轮眼的敏锐,捕捉到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解脱?
不!
或许更准确地说,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释然,以及……一丝对自身存在的彻底厌弃。
就是这双眼睛,穿透了渐渐稀薄的雨幕,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宇智波玄的脸上,落在了玄那双新生的单勾玉写轮眼上。
视线交汇的刹那。
宇智波玄读懂了。
读懂了鼬眼中那片死寂背后的血海滔天,读懂了那份疲惫之下亲手斩断羁绊的惨烈决绝,读懂了那丝解脱背后承担的骂名与孤独。
他也明白,宇智波鼬同样在“读”他。
鼬的目光,在玄脸上停留。
在他那双平静与了然的眼睛上停留。
最终,定格在他眼中那缓缓转动的单勾玉写轮眼上。
一个本应在温暖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一个本应天真烂漫的年龄。
却在这样一个血腥的夜晚,出现在了这样一个地方,拥有了一双这样的眼睛,以及……这样一种眼神。
震惊吗?
或许有,但已经被更深沉的疲惫所覆盖。
疑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