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穿透了那跳跃的烛火,看向了更虚无的远方。
他的脸色如同石雕般凝固,没有丝毫变化,但若仔细看去,能发现他那双狭长眸子的深处,闪过一抹极其细微的、难以掩饰的黯然与……疲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未说话的干涩。
“三天了。”
魏忠贤心中一紧,头垂得更低。
“陆小凤带来的那两个人,进去东宫,已经整整三天了。”
曹少钦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毫无消息传出。蝶谷医仙胡青牛,阎王敌薛慕华……两大神医联手,三天三夜,音讯全无。”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只怕……是凶多吉少。”
魏忠贤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何尝不知道督公的担忧?太子朱常洛,乃是明德帝最为宠爱、也是唯一成年且颇得人心的皇子,早已被立为储君,地位稳固。明德帝年事已高,体弱多病,新旧君王交替之日,已然不远。
他们东厂,尤其是督公曹少钦,执掌厂卫,权倾朝野,但也因此得罪了无数人,树敌遍及朝野江湖。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新君登基,他们这些旧日权阉,下场可想而知。
即便督公武功盖世,东厂势力盘根错节,但失去了帝心,失去了未来天子的信任,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甚至,能否落得个全尸,都是未知之数。
因此,早在数年之前,曹少钦便开始暗中在太子身上倾注心血,多方维护,示好投资,为的就是在新旧交替之际,能够平稳过渡,甚至更进一步。谁曾想,这位深得明德帝欢心、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竟突然染上如此怪疾,眼看就要……夭折!
“殿下的病情……”
曹少钦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魏忠贤身上,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是魏忠贤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痛惜,有愤怒,更有深深的无力。
“本督私下问过胡青牛入宫前的判断。脏腑先天有缺,后天又遭不明邪气侵染,生机如风中残烛,非寻常药石可医。他们二人,已是当今医道之巅,若他们都束手……”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魏忠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那两位神医都……难道太子殿下真的……
“督公……”
魏忠贤声音发颤。
曹少钦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看向魏忠贤,这个跟随他多年、亦仆亦友的老伙计,两鬓已然飞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