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将此人推荐给明德帝,甚至惊动圣驾亲临,那必然有其道理。
这个锦衣卫小子,或许……真的身怀不为人知的绝技?
即便心中同样难以置信,但那份对未知的好奇,以及或许……或许真的存在那么一丝渺茫奇迹的希望,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太医院院使李应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荒谬感,对着陆小凤和胡、薛两位神医拱了拱手,低声道。
“陆大侠,胡医仙,薛神医,我等……是否也跟进去……看看?”
胡青牛与薛慕华对视一眼,缓缓点头。薛慕华沉声道。
“看看也好。或许……真有我等未能窥见的门道。”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那标志性的、如同眉毛般修剪整齐的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陆某也正想开开眼界。”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魏忠贤小心翼翼地推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郁药味、血腥气以及某种腐败腥臭的怪异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众人的鼻腔。
邀月走在最前,清冷的眉头当即蹙起,即便是她这般心性坚毅之人,也被这股气味冲得呼吸微滞。华砚秋紧跟其后,更是被呛得喉咙发痒,胃里一阵翻腾,但他强行压下那股恶心感,目光锐利地投向寝殿深处。
太子寝殿颇为宽敞,布置却并不显得如何奢华,反而透着一股清雅。只是此刻,所有的清雅都被那股死亡般的气息所掩盖。地面铺着光洁的金砖,数盏宫灯将室内照得通明。
最内侧,是一张六尺宽的沉香木拔步大床,床身雕刻着祥云瑞兽,木质温润,散发出淡淡的、本该宁神的香气,此刻却完全被那股恶臭压过。
床上,淡青色的鲛绡罗帐向两边高高撩起,用金钩固定。
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那便是当今太子,朱常洛,玄晔。
只是此刻的太子,早已不复往日英挺俊朗的模样。
他静静地躺在锦被之中,露出的脸庞干瘪凹陷,肤色是一种不祥的青黑色,嘴唇更是紫得发黑,眼眶深陷,双目紧闭,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从他的眼角、耳孔、鼻孔、嘴角,正不断地、缓慢地渗出一道道暗红色、甚至带着些微黑色的血丝。两个穿着浅绿色宫装的年轻宫女,正一边默默垂泪,一边用干净的素白纱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不断渗出的血迹。
她们身旁的铜盆里,清水早已被染成淡红色,里面漂浮着不少沾满血污的纱帕。
越靠近床榻,那股腥臭腐败的气味就越发浓烈刺鼻,混合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让整个寝殿的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
即便是见惯风浪的陆小凤,此刻脸色也凝重无比。魏忠贤更是低下头,不忍再看。
邀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华砚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怀疑与……一丝几乎不抱希望的审视。眼前的太子,状况比想象中更加糟糕,几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回天乏术的边缘。
她开始怀疑,自己执意带华砚秋前来,是否真的只是一个错误?一个锦衣卫小子,就算会些医术,又怎么可能从这样的绝境中将人拉回来?
蓝芷柔也被眼前的景象和气味吓到了,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华砚秋的手臂,指尖冰凉。
华砚秋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冰凉,心知小蝶害怕。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热的掌心传递过去一丝安抚。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动作——他拉过邀月的一只手,将蓝芷柔的小手塞进了邀月那微凉却依旧稳定的掌心中,同时对着邀月飞快地使了一个“你明白,帮我照看一下”的眼神。
邀月被他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被塞进手里那只冰凉颤抖的小手,又抬头迎上华砚秋那双此刻异常沉静坚定的眸子。
她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松开蓝芷柔,算是默许了华砚秋这略显唐突却蕴含信任的托付。
做完这些,华砚秋不再理会身后众人的目光和心思,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了太子床榻之前。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太子的状况。
“七窍渗血,血色暗红带黑,腥臭……这是内腑严重受损、血气败坏之兆。”
华砚秋心中迅速判断。
“看太医记录,太子并未受过外力创伤,排除外伤导致内出血。那么,出血源头必然在内脏本身。用了诸多止血药物和手法皆无效,说明出血点可能不止一处,或者……出血的原因,并非简单的破损。”
他一边观察,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调阅着“百草通玄术”登堂入室境界所赋予的海量医药知识,并结合自己前世的一些医学常识进行交叉分析。
太子的症状,表面看是严重的内出血和脏腑衰竭,但为何所有常规止血、补益手段都无效?甚至连胡青牛、薛慕华这样的神医都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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