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火车站候车厅里,芬格尔的狂笑声还没有完全停歇,如同坏掉的鼓风机,抽搐着发出最后的噪音。路明非则将自己蜷缩得更紧,恨不得将整个人塞进长椅的缝隙里,用物理方式从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消失。
他完了。
他的人生,他的尊严,他作为S级最后的脸面,都在这该死的光幕直播下,变成了一场供全世界围观的、愚蠢至极的猴戏。
就在路明非感觉自己即将因羞耻感爆棚而原地升天时,那块悬浮于空中的巨大光幕,视角毫无征兆地切换了。
嘈杂的、充满了宾客惊呼声的婚礼现场背景音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于耳语的嗡鸣。
画面不再是芬格尔那堪比战地记者的第三人称摇晃镜头。
这一次,是诺诺的主观视角。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世界褪去了它原本鲜艳的色彩,周围那些衣着华丽的宾客、破碎的香槟塔、散落一地的鲜花,全部变成了模糊而失焦的色块。它们在视野的边缘扭曲、流动,失去了具体的形态,只剩下纯粹的概念。
唯一清晰的,是视野正中央的那个男孩。
那个开着一辆破铜烂铁拼凑出的所谓“布加迪威龙”,撞碎了加图索家族颜面,此刻正喘着粗气,紧张到手都在抖的男孩。
【在她的侧写里,他从来不是什么S级,也不是什么救世主。】
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画面下方,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旁白。
【他就是那个在电影院里陪她看烂片、在雨夜里为了救她敢和龙王拼命的……笨蛋。】
画面里,穿着纯白婚纱的诺诺,视线牢牢锁定了路明非。
她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和用力过猛而涨红的脸。
看着他伸出的那只颤抖的手。
看着他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疯狂。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然后。
那个一直以来表情冷漠,如同一个被精美丝线操控的木偶娃娃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一个笑容,毫无预兆地在她唇角绽放开来。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矜持,没有半分名门淑女的优雅。它带着一种挣脱枷锁的狂野,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那笑容,比整个婚礼现场所有精心布置的鲜花加起来,都要来得更加耀眼,更加灿烂。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笑。
“笨蛋……”
视频里的诺诺,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骂了一句。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的动作。
她弯下腰。
那双由意大利顶级工匠手工打造、镶满了璀璨钻石、象征着无上荣耀与财富的高跟鞋,被她毫不留恋地一把脱掉,随手扔在了地上。
“哐当”两声,像是某种契约破碎的声音。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提起那繁复到令人窒息的婚纱裙摆,裙摆上昂贵的蕾丝和珍珠被她毫不在意地攥在手里。
她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个脸色瞬间变得错愕的、名为凯撒·加图索的未婚夫。
她也没有去理会宾客们倒抽冷气汇聚成的惊呼声浪。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辆破车,和车旁那个伸着手的笨蛋。
她跳了上去。
直接跳上了路明非那辆连车门都摇摇欲坠的、拼凑版的布加迪威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