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名为“斯莱普尼尔”的专机,其沉重的起落架猛然撞击在东京羽田机场的湿滑跑道上。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爆发出穿透雨幕的尖啸,成为了这漫长黑夜中,撕裂死寂的第一声嘶吼。
路明非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他透过狭窄的舷窗,目光投向外面那座被无尽雨水笼罩的钢铁森林。
但此刻,无论是机舱内的他们,还是地面上每一个颤抖的灵魂,视线都并未交汇。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被死死地钉在夜空之上,那块巨大、冰冷、正在宣判一切的光幕上。
赫尔佐格的逃亡并未让审判的剧目终止。
恰恰相反,为了将这个阴谋家最后的立足之地彻底焚毁,光幕中的视频调转了镜头,开始向着一切罪恶的发源地,进行更深、更残忍的挖掘。
画面的色调骤然转变,沉入了极度压抑的冰蓝色。
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透过屏幕,穿透了东京的暴雨,渗入每一个人的骨髓。
【罪恶的温床:黑天鹅港的绝密档案。】
一行冰冷的黑字浮现,紧接着是第二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怜悯。
【你以为你是鬼?不,你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可怜虫。】
画面切换。
风雪呼啸的西伯利亚冰原,无尽的白色荒野上,矗立着一座被高耸的铁丝网和冰冷的机枪塔包围的孤儿院。
这里是黑天鹅港。
镜头没有丝毫停顿,穿过那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冰冷走廊,最终推开了一扇门。
一间充斥着福尔马林刺鼻气味的手术室。
一个年轻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属于学者的清秀,但眼神却是一片荒芜的冻土。他穿着沾染了点点褐色的纳粹军服,戴着一双同样沾着血污的橡胶手套,手中稳稳地握着一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手术刀。
他就是赫尔佐格博士。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个眼神空洞的孩子,他们的四肢被皮带牢牢束缚。
“脑桥分裂手术……”
视频里,年轻的赫尔佐格微笑着开口,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却比窗外呼啸的风雪更加寒冷。
“这是为了切断他们作为‘人’的弱点,那些无用的情感、恐惧与怜悯。”
“从而,彻底释放‘鬼’的潜能。”
他像一个专注的园丁,在修剪一盆无关紧要的盆栽。
他手中的手术刀,精准而随意地划开稚嫩的皮肤,切断那些连接着人性的脆弱神经。
鲜血汩汩流淌,迅速浸透了身下洁白的床单。
孩子们的惨叫声被隔音的墙壁阻挡,又被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彻底吞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现实世界,东京。
蛇岐八家总部,醒神寺。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死寂。
源稚生手中的蜘蛛切长刀脱手滑落,重重地砸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绷紧。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光幕,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躺在手术台上,胸口烙印着编号“Π”的小男孩。
那个眼神惊恐、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小男孩。
那是童年的自己。
而在他隔壁的手术床上,躺着另一个更加瘦弱的孩子,编号是“ω”。
那是源稚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