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吐出的那三个字,裹挟着无法言喻的重量,如无形的巨石投入沸腾的血池。
“去死吧。”
音节明明很轻,却瞬间压过了那震耳欲聋的龙吼,压过了狂风暴雨,压过了红井中血水翻涌的滔天巨响。
那声音带着某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终极审判。
红井之下,那刚刚完成畸变、自诩为神的怪物——赫尔佐格,愣住了。
他那颗从脸部中央裂缝中睁开的巨大竖瞳,燃烧的熔金光焰剧烈波动了一下。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寒意,顺着他新生的脊骨疯狂向上攀爬,瞬间侵占了他的大脑。
这不对。
这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一个凡人,一个血统不纯的混血种,在目睹白王降临的姿态后,不应该是恐惧、颤栗、跪伏在地,祈求神明的宽恕吗?
平静?
审判?
那双燃烧着炽烈金焰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纯粹到极致的东西。
那是……杀意。
一种要将神明从王座上扯下来,碾碎,挫骨扬灰的杀意!
“我是神!我是世界的终极!”
赫尔佐格被这种冒犯激怒了,他强行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混合了龙威与神性的声波,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扩散开来,让周围的岩壁表面寸寸龟裂,剥落如雨。
他挥舞着狰狞的利爪,新生的白色龙鳞在井底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妖异而冰冷的光芒。
“路明非!你拿什么跟我斗?靠你那点可怜的血统吗?”
赫尔佐格的声音在整个山体内部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路明非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红井的边缘,深色的风衣被狂风吹得鼓荡作响,冰冷的雨水勾勒出他沉默而坚硬的侧脸轮廓。
他的沉默,在此刻,是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的蔑视。
“接住!”
一声暴喝从红井上方传来,穿透了雨幕和喧嚣。
是昂热。
这位卡塞尔学院的校长,他的黑色西装早已被雨水浸透,却依然站得笔直,宛若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他猛地踢出了脚边的一个黑色匣子。
那匣子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金属打造,表面镌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炼金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森然的寒意。
它很沉重。
匣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撕裂雨幕,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路明非径直坠落。
路明非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伸出了左手。
啪。
沉重的匣子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那股巨大的冲力甚至没能让他的手臂晃动分毫。
他接住了它。
接住了这件由昂热校长亲自带来的、人类炼金技术最巅峰的造物——七宗罪。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扣合的声响,在嘈杂混乱的战场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路明非的手指与匣子完美契合的声音。
他的手指划过冰冷光滑的匣面,指腹的皮肤能感受到那些古老纹路中蕴藏的、沉睡的力量。
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在抚摸一位久违的、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老友。
这一次,他的脑海里没有响起那个熟悉的、带着蛊惑与交易意味的声音。
没有那句“哥哥,四分之一的生命,交换吗?”
这一次,驱动他身体的,是他自己的意志。
纯粹的,只属于路明非的意志。
“出来吧。”
他轻声低语。
嗡——!
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召唤,黑色的匣子猛然弹开!
七道流光从中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