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窑痕(1 / 2)

铁蛋一脚深一脚浅地冲进老鹰沟炭窑时,天已经黑透了。炭窑里点起了松明,跳动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焦急等待的脸。

陈峰第一个迎上来,目光扫过铁蛋、栓柱、小山子三人,见都全须全尾,先松了口气,随即沉声问:“情况?”

铁蛋喉咙干得冒烟,抓起旁边瓦罐里不知谁喝剩的凉水,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翻腾的恶心和怒火稍微压下去一点。他抹了把嘴,哑着嗓子,把看到的一切快速说了一遍。

祠堂后院的火、侧门抬出的草席卷、精锐鬼子小队、旧砖窑、四个可疑的木箱、箱盖震开时瞥见的诡异内容、仓皇骑摩托逃离的白大褂……

随着他的讲述,炭窑里的空气一点点凝固,最后仿佛结了冰。只有松明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畜生……真他娘的是畜生……”疤脸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珠子通红。

老蔫蹲在火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陈峰听完,许久没说话。他走到岩壁前,盯着那张简陋的地图,手指慢慢划过赵家集,停在镇子西头的旧砖窑位置,然后又向南,移到那个标注着“瓦罐窑(废村)”的小点。

“你们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铁蛋重重地点头,回想起那一瞥,胃里又是一阵翻搅:“看不清全貌,但肯定不是军火粮食。有玻璃瓶子边,还有……用油纸蜡封包着的长条,颜色暗红发黑,不像肉,更不像腊肉。”

陈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山本这是狗急跳墙了。姨姥姥那把火,烧乱了他的阵脚。他怕事情彻底败露,所以一面借着火灾混乱处理尸体,一面派心腹转移最重要的‘成果’——那些恐怕是……他用活人做实验留下的‘标本’或者‘数据’。”

“标本……”栓柱声音发颤,“队长,你是说,那些箱子里……”

“八九不离十。”陈峰语气森然,“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会有穿白大褂的‘专家’,为什么山本对祠堂地下密室那么紧张。他不仅仅是在杀人,他是在进行某种……惨无人道的‘研究’。那些被关押的人,不只是囚犯,更是他的‘实验材料’!”

岩洞里一片死寂。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赤裸裸、超出常人想象的罪恶被揭示出来,还是让这些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汉子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和寒意。

“那……姨姥姥她……”铁蛋忍不住问,声音发干。

陈峰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火是从厨房起的,她又故意传递出‘地下’‘处理’的消息……这把火,很可能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在向我们示警,也是在扰乱山本。她……”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在敌人心脏里放了这样一把火,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铁蛋低下头,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眼眶里的东西掉下来。他仿佛又看到娘烙饼时温暖的笑脸,看到爹粗糙的大手……现在,连可能在这世上最后一个有血缘联系的亲人,或许也……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陈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难过救不了人,也报不了仇!山本越是疯狂,露出的破绽就越多!那队带着箱子去瓦罐窑的鬼子,就是他现在最疼的尾巴!我们抓住了,就能撕下他一大块皮肉,甚至可能拿到他罪行的铁证!”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瓦罐窑,废弃多年,地形复杂,沟壑纵横,适合隐蔽,也适合……藏东西,或者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山本把箱子往那里运,绝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扔掉。那里很可能有他准备好的秘密据点,或者临时的藏匿处。”

“队长,咱们去把箱子抢回来!”疤脸腾地站起来。

“抢?”陈峰摇头,“那队鬼子是精锐,人数比我们多,装备比我们好,而且现在肯定高度警惕。硬抢,我们占不到便宜,还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把箱子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或者干脆销毁。”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逍遥?”栓柱急道。

“当然不是。”陈峰走到地图前,手指敲着瓦罐窑的位置,“他们运箱子去,总要有个地方放,有人接手,或者进行下一步处理。我们现在的优势是,知道了他们大概的去向,而他们在明,我们在暗。铁蛋!”

铁蛋猛地抬头:“队长!”

“你脑子活,今晚看到的细节也最多。你带两个人,明天一早,就去瓦罐窑那边侦察。”陈峰命令,“不要靠近鬼子可能的活动区域,在外围高处,摸清瓦罐窑现在的地形、出入口、可能的藏匿点,还有——有没有其他鬼子的踪迹,或者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手。看到任何情况,记住,回来报告,不许擅自行动!”

“是!”铁蛋挺直腰板。

“老蔫,”陈峰转向他,“你明天再进一趟赵家集,找你表舅和能联系上的乡亲,想办法打听两件事:第一,祠堂火灾的损失情况,特别是……有没有找到什么人的遗体;第二,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或者异常的车辆在镇子西头、瓦罐窑方向活动。另外,把山本用活人做实验、转移‘标本’的消息,用最保险的方式,尽快传给北沟的老吴和上级!这事太大了,必须让上级知道!”

“明白!”老蔫掐灭烟头。

“疤脸,你带其余人,守好这里,同时做好随时机动的准备。如果铁蛋他们在瓦罐窑发现了重要情况,我们可能需要立刻行动。”陈峰最后看向所有人,“兄弟们,山本已经疯了,他干的这些事,天理不容!我们现在握着的,不止是报仇的刀,更是揭露罪恶、替无数冤魂伸张正义的笔!每一步都要稳,要准,要狠!都清楚了吗?”

“清楚!”低沉的吼声在炭窑里回荡。

任务分配下去,炭窑里再次忙碌起来,但气氛与往日不同,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铁蛋检查着自己的装备,那把老套筒擦了又擦,尽管他知道明天主要是侦察,可能用不上。他又摸了摸怀里那半块饼,还有那根枣木簪子——老蔫后来还给了他,说留个念想。

姨姥姥……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声,把翻涌的悲痛死死压进心底,转换成冰冷的恨意和决绝。您用命换来的线索,我们一定不会浪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铁蛋就带着栓柱和另一个叫大康的队员出发了。大康是猎户出身,眼神好,脚程快,对山野地形特别敏感。

瓦罐窑离赵家集有十几里山路,因为早年出产粗陶瓦罐得名,后来窑厂倒闭,村民逐渐搬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成了野狐獾兔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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