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钻出石洞,山风兜头灌过来,激得他一哆嗦。
湿透的棉袄冻得像层铁皮,紧巴巴地箍在身上,每一步都哗啦作响。他咬牙脱下,拧了拧水,又胡乱套回去。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但至少没了那恼人的水声。
怀里的两个布包贴肉藏着,一轻一重,却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停摆的怀表隔着衣服,硌得肋骨生疼。
他没时间多想,辨了辨方向。老鸹岭在西北,野人谷在西南。陈队长他们后半夜转移,按脚程和伤员拖累,这会儿应该还没到野人谷,可能正在两者之间的山脊密林里穿行。
得往西南追。
他紧了紧腰间的草绳,把梭镖别得更牢些,一头扎进密林。
没了周先生领路,每走一步都得靠自己试探。林子黑得邪乎,树影幢幢,像无数蹲伏的巨兽。脚下落叶腐土软绵绵的,踩上去无声,却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崴了脚脖子。
耳朵竖得像兔子,听着四面八方。风声掠过树梢,呜呜咽咽;夜枭在不远处凄厉地叫一声,又扑棱棱飞远;远处似乎有狼嚎,悠长苍凉,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不敢走山脊,那里太显眼。也不敢走山谷,容易遭埋伏。只能沿着半山腰,在密林和乱石间穿绕。荆棘撕扯裤腿,尖石磕碰脚踝,他都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些。
内鬼……报信……快……
那位山鹰战友最后的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脑子里。内鬼是谁?在队伍里吗?张勇哥说过,山鹰小队是接到假情报才遭伏的。能弄到假情报,还能让山鹰小队信以为真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会不会是……上面派来的人?或者,是冯窑主那边出了岔子?
铁蛋甩甩头,现在不是猜的时候。得先找到队伍,把消息递到队长手里。
他摸黑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岔路口。两条兽道,一条偏向西,一条偏向南。该走哪条?
铁蛋蹲下身,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仔细查看地面。落叶太厚,看不出新鲜脚印。他伸手,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隐约有股极淡的、烧柴火后留下的烟火气,从偏向南的那条道方向飘来。很淡,几乎被夜风吹散,但铁蛋鼻子灵,还是捕捉到了。
队伍生火做饭后的痕迹?还是山里人家?不管怎样,有人活动的迹象。
他选了向南的道,脚步加快。
越往前走,那股烟火气越明显,还夹杂着一点……草药的苦味。铁蛋心里一喜,是孙老郎中给张勇哥用的那种金疮药的味道!队伍就在前面不远!
他几乎要跑起来。
可就在这时,前方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
不是鸟叫,是人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铁蛋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刹住脚步,就地一滚,隐入旁边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屏住呼吸,梭镖横在胸前。
哨音响过后,林子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息,另一个方向,大约百步外,也回应了一声类似的哨音,调子略有不同。
是暗哨!在交接?还是发现异常在联络?
铁蛋心往下沉。这哨音……不像是游击队常用的鹧鸪叫或者猫头鹰叫。调子更尖利,更短促。难道是……“山魈”?他们搜到这里来了?还是……内鬼在给外面发信号?
他趴在蕨丛后,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眼睛透过叶缝,死死盯着哨音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