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是从码头西头传来的,闷雷似的,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铁蛋猛地扭头,看见那边腾起一团火光,黑烟滚滚,隐约还传来哭喊声和更多的哨子声——是伪军在集结。
“怎么回事?”山猫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铁蛋没答话,眼睛死死盯着“顺风”号。爆炸声一起,船甲板上那两个黑衣汉子明显紧张起来,手按向腰间。跳板附近几个苦力也停了活儿,伸长脖子往西头看。
“机会。”铁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码头上已经乱了套。西头火光冲天,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四处奔逃。伪军的哨子声、呵斥声混成一片,但大部分都往爆炸点跑——那是仓库区,要紧地方。
“顺风”号上,那个金先生匆匆从舱里出来,站在船头往西望,侧脸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他看了片刻,对黑衣汉子说了句什么,转身又回了舱。
“他们没动。”大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和孙战士不知什么时候也摸过来了,“铁蛋哥,动手吗?”
铁蛋没立刻回答。他脑子里飞快权衡:爆炸是谁干的?是巧合,还是……有人也在打这条船的主意?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混乱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掩护。
“按原计划。”铁蛋撑着墙站起来,伤腿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牙硬挺住,“山猫,你带大刘、孙兄弟,从排水渠摸到栈桥底下,撬开铁箅子上去,目标是船上的‘货’,能毁多少毁多少,但记住,别硬拼,动静闹大就撤。”
“石头,王兄弟,你们俩跟我,从正面靠近,吸引注意,给山猫他们打掩护。”
“铁蛋哥,你的腿……”石头又想拦。
“死不了。”铁蛋推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那把只剩两颗子弹的驳壳枪,检查了一下,塞给石头,“你用这个。王兄弟,扶着我。”
王战士架起铁蛋的右臂。石头握紧枪,手有点抖,但眼神很硬。
“行动。”铁蛋低喝。
山猫三人猫着腰,像三条黑影,飞快钻进货栈后墙根的黑暗里。铁蛋看着他们消失在窨井口,深吸口气,对石头和王战士说:“走。”
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混进慌乱的人群,慢慢往栈桥方向挪。铁蛋瘸得厉害,几乎是被王战士半拖着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是伤口渗出的血和脓水。
越靠近栈桥,人越少。西头的火还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映得半边天通红。码头管事的大喊着“救火”,苦力们被驱赶着去提水,乱糟糟的。
跳板边,两个黑衣汉子还守着,但显然心神不宁,时不时往西头瞟。
铁蛋他们离跳板还有十来丈时,一个黑衣汉子猛地转头,手电筒光柱扫过来:“什么人?站住!”
“老总……行行好……”铁蛋哑着嗓子,身子一软,往王战士身上倒,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我兄弟……病得快死了……想讨碗水……”
手电光在他脸上停了停。铁蛋满脸泥污,头发纠结,加上腿伤惨状,确实像个快不行的难民。
“滚滚滚!这儿没水!”黑衣汉子不耐烦地挥手,“再靠近开枪了!”
“老总……”铁蛋往前挪了半步。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脚前一尺的地上,溅起火星。
黑衣汉子是真开枪了,眼神凶厉:“听不懂人话?滚!”
铁蛋停下,眼睛却瞟向栈桥下方——那里,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的声音,被远处的喧闹掩盖了。
山猫他们得手了。
“走……我们走……”铁蛋“虚弱”地往后缩。王战士和石头架着他,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船舱里突然传出急促的脚步声!金先生冲了出来,脸色铁青,对着栈桥下方厉喝:“下面有人!”
被发现了!
铁蛋心一沉,猛地推开王战士:“跑!”
几乎同时,栈桥下方的铁箅子被“哐当”一声掀开,山猫从里面钻了出来,手里抱着个油布包裹的长条状东西。大刘和孙战士紧随其后。
“拦住他们!”金先生嘶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