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上的露水被脚步声震落。老耿背着昏迷的山猫,每一步都沉重。石头跟在后面,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脸上全是泥血。
红姑冲过去接应。晨光照亮三人身上的伤——山猫后腰渗血,石头脸颊肿胀,老耿左腿血肉模糊。
“安全屋暴露了。”老耿喘着粗气,“昨晚被八个便衣围了,不是日本人,但下手狠。”
红姑迅速检查伤口。“得取子弹。”她拔出匕首,浸酒烧灼刀尖。铁蛋和老耿按住山猫,匕首刺入伤口。几秒后弹头取出,红姑撒药包扎,动作麻利。山猫呼吸平稳了些。
“再偏一寸就瘫了。”老耿松了口气。红姑又给石头接骨、包扎,最后处理老耿的腿伤。
天已大亮。铁蛋看着这支伤残小队——山猫昏迷、石头断臂、老耿腿伤、红姑肩伤、自己腿也废了。
“得分头走。”老耿说,“我带山猫石头往西,你们往东去燕子矶。”他掏出竹筒地图,“撑船的刘老大,暗号‘老沈托梦,要过江’。三天后我在下游老柳树下垒三块石头为记,若无记号,你们直接过江。”
老耿背起山猫,石头提包袱跟上。三人消失在竹林深处。
红姑打开焊死的铁盒。里面油布包着三样东西:微型胶卷、几张底片、一张纸条。底片显示“龙髓计划第二阶段实验数据”,纸条写着地址:武汉日租界松井公馆地下室三号保险柜。附注:钥匙在名册封皮夹层。
红姑划开名册封皮,取出黄铜钥匙。
“得去武汉。”铁蛋说。
“先过江。”红姑收起东西,“武汉的事从长计议。”
两人按地图东行。晌午出山区,绕开村庄。看到田间劳作的农民,红姑低声说:“有时会忘了在打仗。”铁蛋想起如果没有战争,自己该在地里干活,爹娘晒太阳,二丫做饭。
下午遇河,桥头有伪军卡子。绕行下游蹚水时,铁蛋滑倒,包袱散开。两人拼命捞回大部分东西,但丢了那张印着“绝密”的底片。
“找!”红姑眼睛红了。搜寻半个时辰无果。
“怪我……”
“不怪你。”红姑拉起他,“走,不能耽搁。”
傍晚抵达燕子矶。渡口静悄悄,红姑在柳树下找到补网的刘老大,对暗号后,刘老大摇头:“今晚走不了,江面戒严。明早巡逻艇换班时有空当。”
他安排两人在木屋歇脚。半夜伪军查夜,刘老大帮他们躲到船上。小船藏在几艘大船阴影里,躲过搜查。
天微亮,刘老大摇橹送他们过江。雾气中日本巡逻艇追来,刘老大急转冲进芦苇荡,利用复杂水道摆脱追击。
对岸滩涂上,刘老大系好缆绳:“我就送到这儿。往东五里村子有咱们的人。”他看了眼铁蛋,“小子,好好养伤。路还长。”
小船消失在晨雾中。
红姑掏出胶卷底片包递给铁蛋。“这些你拿着。我得回去——找老耿他们,找丢失的底片。”
“太危险!”
“我命硬。”红姑把黄铜钥匙塞进他手心,“这是松井公馆钥匙。如果真去武汉,用得着。”又给几块银元,“记住,活着最重要。”
“保重。”
红姑转身前说:“我叫沈红。沈阳的沈,红色的红。”
她大步消失在雾中。
铁蛋握紧钥匙,转身东行。
怀里揣着笔记本、胶卷、底片,手握黄铜钥匙。
路还长。
但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