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汤的鲜味在山洞里飘了三天。铁蛋的腿在沈翠的草药和鱼汤滋养下,肿消了大半,皮肉从紫黑转成暗红,结了层薄痂。虽然走路还得拄拐,但至少能自己挪动了。
第四天早上,沈翠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个消息。
“北边三十里,有咱们的队伍。”她一边生火一边说,“是个新开辟的根据地,领头的姓张,原先是陈峰队长的老部下。”
铁蛋正在给腿上药,手停住了。陈峰队长的老部下?
“张队长知道陈队长牺牲的事。”沈翠往火塘里添柴,“也知道你。韩掌柜最后传出的消息里,提过你的名字。”
铁蛋沉默。他想起了陈峰队长牺牲时的样子,想起了韩掌柜温和的眼神。
“我想去。”他说。
沈翠看了他一眼:“腿能走?”
“能。”
“那就收拾东西。”沈翠站起身,“明天一早出发。”
夜里,铁蛋没怎么睡。他摸着怀里的笔记本,摸着那卷胶卷,摸着脖子上的黄铜钥匙。这些东西,终于要交出去了。
天刚亮,两人就上路了。沈翠对山路熟得像自家后院,专挑隐蔽的小道走。铁蛋拄着拐跟在后面,左腿还有些疼,但能跟上。
晌午时分,他们翻过一道山梁。山梁下是个山谷,谷里有条河,河边散落着几十间土坯房。房顶的茅草在阳光下泛着黄,几缕炊烟懒洋洋地升起来。
“到了。”沈翠指着山谷,“那就是张家洼根据地。”
两人下山。快到村口时,树林里突然闪出两个人影,都端着枪,枪口对着他们。
“站住!什么人?”
是哨兵。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但握枪的手很稳。
沈翠举起双手:“自己人。找张队长。”
一个哨兵走过来,警惕地打量他们:“有路引吗?”
沈翠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哨兵接过看了看,又看看铁蛋:“他呢?”
“他叫李铁蛋。”沈翠说,“韩掌柜托付的人。”
哨兵脸色变了变,收起枪:“跟我来。”
两人跟着哨兵进村。村子不大,但很热闹。路边有人在修农具,有妇女在纳鞋底,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看见他们,都抬头看,但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哨兵把他们领到村中央一座稍大的院子前。院里有个中年汉子正在磨刀,看见他们,放下刀站起来。
“张队长,人带来了。”哨兵说。
中年汉子就是张队长。他四十来岁年纪,黑脸,粗眉,左脸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他走过来,眼睛盯着铁蛋。
“你就是李铁蛋?”
铁蛋点头。
张队长围着他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腿上的夹板上停了停:“陈队长和韩掌柜,用命保的就是你?”
铁蛋喉咙发干:“他们保的……是东西。”
“东西呢?”
铁蛋从怀里掏出笔记本、胶卷、底片,又扯出脖子上的黄铜钥匙。张队长接过去,一样样看。看到钥匙时,眼神凝住了。
“松井公馆的钥匙。”他低声说,“老沈果然拿到了。”
他把东西收好,看向铁蛋:“伤怎么样?”
“能走。”铁蛋说。
张队长点头:“那就留下。这儿缺人,更缺有种的人。”他顿了顿,“陈队长是我老连长,他的兵,我收。”
就这样,铁蛋在张家洼留了下来。
头几天,他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别人忙活。张队长给他安排了住处——是间废弃的柴房,收拾收拾能住人。隔壁住着个叫王老汉的老兵,六十多了,腿瘸了,就留在根据地看仓库。
王老汉话多,爱唠嗑。铁蛋腿不方便,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一边补衣裳一边说:“小子,你命大。能从‘烛龙’手里逃出来,还带着东西,不简单。”
铁蛋只是听着。他不太说话,脑子里还转着这一路的事。
过了几天,腿好些了,铁蛋开始帮着干些轻活。晒玉米,搓麻绳,修农具。都是庄稼人的活计,他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