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那盏马灯晃得人眼晕。铁蛋站在桌前,把缴获的木箱一只只打开。第一箱是文件,日文的,他不认识。第二箱是电台零件,闪着金属冷光。第三箱最小,锁着,吴明用钳子拧开了。
里面是几本册子,还有个小铁盒。
赵永胜拿起一本册子翻看,脸色渐渐凝重。王指导员凑过去看,也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王指导员声音发紧。
“日军密电码本。”赵永胜合上册子,看向铁蛋,“你们立大功了。”
铁蛋不明白密电码本有多重要,但看团长和指导员的脸色,知道这东西不一般。
“还有这个。”他打开小铁盒。
盒里是几张照片和一份名单。照片上的人铁蛋不认识,但名单上有汉字,他认出了几个名字——赵秉义、金玉堂,还有……山本一郎。
“烛龙’网络的联络名单。”王指导员拿起名单,手指有些抖,“这份情报……能救多少人命啊。”
赵永胜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铁蛋,你知道你们这次缴获的东西值多少钱吗?”
铁蛋摇头。
“无价。”赵永胜说,“密电码本能让咱们破译日军电报,名单能挖出隐藏的汉奸特务。这比端十个炮楼都值。”
屋里安静下来。马灯的火苗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铁蛋看着那些册子和名单,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这些东西,是用命换来的。
“牺牲情况?”赵永胜问。
“轻伤两个,没牺牲。”铁蛋说,“王小栓被流弹擦破胳膊,老马崴了脚。”
“好。”赵永胜点头,“你们三班,从今天起是全团的尖刀班。有功必赏——团里决定,给你们班记集体特等功一次,你个人记特等功一次。”
特等功。铁蛋知道这个分量——全团一年也评不出几个。
“还有,”赵永胜继续说,“鉴于你多次带队完成任务,表现出色,团党委决定,破格提拔你为侦察连一排排长,兼三班班长。原来的排长调任副连长。”
排长?铁蛋愣住了。他从班长到排长,才几天?
“团长,我怕……”
“怕什么?”赵永胜打断他,“谁生下来就会带兵?都是打出来的。郑班长调连部后,一排就缺个主心骨,你顶上去。”
王指导员拍拍铁蛋肩膀:“铁蛋,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一排三十多号人,以后就交给你了。”
从团部出来,天已经黑了。铁蛋走在营区里,脚步有些飘。排长,三十多人,他行吗?
回到一排营房,战士们还没睡。听说铁蛋当了排长,都围上来道贺。孙二柱咧着嘴:“铁蛋排长!以后咱们一排肯定最强!”
老马递过来一碗水:“排长,喝口水。”
铁蛋接过碗,手有点抖。他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又看看那些新补充进来的战士——一排现在三十四人,他得把每个人都认全,知道他们叫什么,哪里人,有什么本事。
夜里,铁蛋睡不着。他搬到排长住的单间——其实就是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有张桌子,一盏油灯。桌上放着全排的花名册,他借着灯光看。
王大柱,河北人,二十五岁,机枪手……
李二牛,山东人,二十岁,投弹手……
张老三……
名字一个个记。铁蛋拿出王指导员给的小本子,把每个人的特点简单写下来。他识字还不多,有些字不会写就用画的——机枪手就画个枪,投弹手画个手榴弹。
写到半夜,油灯快灭了。铁蛋添了油,继续写。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营地一片银白。
第二天一早,铁蛋集合全排训话。三十四个人站成三排,高矮胖瘦都有,眼神都看着他。
铁蛋站在前面,瘸着腿,但站得直。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我叫李铁蛋,一排新排长。以前是种地的,现在是打鬼子的。没啥大本事,就会一样——带着大家打胜仗,少死人。”
话很土,但实在。战士们听着,表情放松了些。
“以后训练,我带头。打仗,我冲前面。”铁蛋继续说,“就一条规矩:战场上听命令,平时互相帮衬。有没有问题?”
“没有!”三十四个人齐声喊,声音震得茅草屋顶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