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端着枪,慢慢走向仓库门。铁蛋躲在麻袋堆后面,手心全是汗。孙二柱在侧面阴影里,已经摸出匕首,准备动手。
仓库里又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微弱的呜咽声——像是人被捂住嘴发出的声音。
哨兵停在门口,侧耳听了听,突然骂了句:“妈的,又是那些耗子!”
他放松下来,转身往回走。就在这一瞬间,孙二柱像豹子般扑出去,一手捂住哨兵的嘴,匕首从背后刺入心脏。哨兵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铁蛋迅速上前,和孙二柱一起把尸体拖到麻袋堆后。赵石头从墙头翻进来,看见地上的血,脸色白了白,但没出声。
“开门。”铁蛋低声道。
仓库门挂着一把大铁锁。铁蛋掏出钳子,试了试,锁太粗,钳不动。他观察门轴——是老式的木门,门轴嵌在石臼里。
“抬门。”他说。
三人合力,把整扇门往上抬。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被抬离石臼,露出一道缝。铁蛋侧身钻进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出火柴,划亮。微弱的火光里,仓库的景象让他胃里翻腾。
靠墙摆着一排笼子,不是关牲口的,是关人的。每个笼子不到三尺见方,里面蜷缩着人,有男有女,都瘦得皮包骨,眼睛在黑暗里像鬼火一样亮。刚才的闷响,是一个笼子倒了,里面的人摔在地上。
“老天爷……”孙二柱跟进来,看见这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铁蛋数了数,八个笼子,关了十二个人。最里面有个台子,台上摆着玻璃瓶、针管,还有几本记录册。
“是活体实验。”铁蛋声音发涩。他想起那些淡黄色的液体,想起韩掌柜说过的话。
笼子里的人看见他们,有的往后缩,有的伸出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他们的舌头好像被割了。
“救……救俺们……”最靠门的一个笼子里,传出微弱的声音。是个半大孩子,约莫十三四岁,瘦得颧骨凸出。
铁蛋蹲下身:“你们是哪儿人?”
“王……王家庄的……”孩子断断续续说,“鬼子……抓来……打针……死了好多人……”
铁蛋想起那个日军问过他王家庄的大槐树。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钥匙在哪儿?”他问。
孩子摇头,指了指台子。
铁蛋走到台子前,翻找记录册。册子上写满日文,他不认识,但有些字能猜——体温、心率、注射记录……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几个汉字:样本转移计划,三日后运往武汉。
三日后。铁蛋心里一紧。时间不多了。
他在台子抽屉里找到串钥匙。试了几把,打开了笼子锁。里面的人却不敢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他。
“我们是八路军,来救你们的。”铁蛋尽量让声音温和,“快出来,带你们走。”
还是没人动。那个孩子先爬出来,腿软得站不稳。赵石头扶住他。
“他们……怕……”孩子说,“上次有人逃……鬼子抓回来……当着面……活剥了皮……”
铁蛋咬紧牙关。他能想象那种恐怖。但现在没时间了。
“必须走。”他提高声音,“想活命的,跟我们走。想留在这儿等死的,随便。”
这话起了作用。笼子里的人开始慢慢爬出来。十二个人,有七个还能走,五个虚弱得需要人扶。
“二柱,石头,扶人。”铁蛋说,“从后墙走,原路返回布庄。”
“这么多人,目标太大。”孙二柱担心。
“顾不上了。”铁蛋说,“见死不救,咱们和鬼子有什么区别?”
他把仓库里的记录册、玻璃瓶能带的都带上,剩下的用脚踩碎。最后看了眼那些注射器,一咬牙,全扔地上踩了。
十二个幸存者,加上他们三人,十五个人悄悄出了仓库。铁蛋让孙二柱打头,赵石头断后,自己扶着那个孩子走在中间。
刚翻过后墙,远处传来狗叫声。铁蛋心里一紧——被发现了?
“快走!”他催促。
一行人沿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铁蛋一边走一边观察,专挑小巷。但十五个人的队伍实在太显眼,尽管夜里,还是难免有动静。
果然,转过一个街角,迎面撞上一队伪军巡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