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最浓的时候，援兵到了。
不是从大路来的，是从北边山沟里钻出来的，大约一个连的人，穿着灰布军装，枪扛在肩上，走得又快又轻。打头的是个瘦高个，铁蛋认得——是侦察连的胡连长。
胡连长看见铁蛋他们藏在草丛里，招招手。铁蛋带着战士们迎上去。
“情况怎么样？”胡连长问，声音压得很低。
铁蛋把夜里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汽车、布条、暗哨、麻袋、粉末，还有河边挖的坑。胡连长边听边点头，脸色越来越沉。
“那个赵秉义还在据点里？”胡连长问。
“在。”铁蛋说，“天亮前还出来过。”
胡连长掏出怀表看了看：“团部命令，围而不打。咱们的任务是把黑石峪围起来，切断所有进出路线，等赵秉义自己露头。”
他摊开地图，开始分派任务。一连分成四组，每组一个排，分别堵住黑石峪的四个方向。铁蛋的三班被编入东面这组，由胡连长亲自指挥。
“你们熟悉地形，负责盯死据点正面。”胡连长对铁蛋说，“有任何动静，立刻报告。”
“是。”
队伍散开，各自进入位置。铁蛋带着三班回到原先的隐蔽点，继续监视。现在人多了，心里踏实了些，但铁蛋不敢放松——赵秉义那种人，不会坐以待毙。
太阳升高，雾慢慢散了。黑石峪据点完全暴露在阳光下，岗楼、围墙、帐篷，还有院子里那堆白色粉末，都看得清清楚楚。
铁蛋发现，据点里的活动变了。之前是搬箱子、装车，现在变成了挖沟——在院子里挖一条浅沟，沿着围墙内侧，已经挖了十来丈长。
“他们挖沟干什么？”王栓子小声问。
铁蛋摇头。他让陈默把沟的走向画下来。陈默画着画着，突然说：“队长，你看这沟，是不是对着河边那个方向？”
铁蛋仔细看。确实，沟的延伸方向，正对着昨天发现的那个大坑。如果从沟里引水……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赵秉义不是要污染水源，他是要把那些粉末溶在水里，然后通过这条沟排进河里！
“得阻止他们。”铁蛋说。
但他现在不能动。胡连长的命令是围而不打，擅自行动就是违抗军令。
铁蛋咬了咬牙，让孙二柱去报告胡连长。孙二柱刚要走，据点里突然响起了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