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皱眉:“漏水?哪里?”
红姑随手往身后一指:“那边,通风管道。”
日本人看了看他们身上的工作服,又看了看铁蛋瘸着的腿,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他走近两步,盯着铁蛋的脸:“你的腿,怎么回事?”
铁蛋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干活摔的,长官。从梯子上掉下来。”
日本人没说话,伸手要去掀铁蛋的帽子。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突然传来喊声:“中岛博士!中岛博士!”
日本人回头。一个年轻助手跑过来,气喘吁吁:“博士,小林先生找您,紧急会议!”
中岛博士收回手,看了铁蛋和红姑一眼,转身快步走了。年轻助手跟在他后面,两人消失在走廊拐角。
铁蛋和红姑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红姑推开门,里面是个小车间,摆着工作台和工具。车间另一头有扇门,门上写着“出口”。
两人穿过车间,走到出口门前。红姑拉开门,外面是电厂的后院,堆着煤渣和废料。院墙很高,墙上拉着铁丝网,但墙角有个小门,门虚掩着。
铁蛋正要往外走,红姑突然拉住他,指了指院墙上方。
墙头上,两个日本兵正在巡逻,枪扛在肩上。
小门外面,也有脚步声传来——是换岗的哨兵。
前后都有人。
铁蛋看向院子里的煤渣堆,堆得很高,几乎挨着墙。他看向红姑,红姑明白了。
两人猫腰溜到煤渣堆后面。铁蛋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红姑踩上去,铁蛋用力站起——左腿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撑住了。
红姑爬上煤渣堆顶,伸手够墙头的铁丝网。铁丝网有刺,她小心避开,从怀里掏出个小钳子——又是没想到的家伙什儿——剪断两根铁丝,露出个缺口。
她先钻过去,从墙那边伸手。
铁蛋后退几步,助跑,右腿蹬地,左腿几乎是被拖着,伸手抓住红姑的手。红姑用力拉,铁蛋另一只手扒住墙头,刺啦一声,手心被铁丝划破,血涌出来。
他不管,咬着牙往上撑,终于翻过墙头,摔在外面的地上。
落地时左腿先着地,一阵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差点晕过去。
红姑从墙上跳下来,扶起他。墙里面传来日本兵的喊声和脚步声——被发现了。
“走!”红姑架起铁蛋,钻进旁边的小巷。
两人在小巷里狂奔,铁蛋的腿几乎是被红姑拖着走。后面传来枪声,子弹打在墙上,砖屑乱飞。
拐过两个弯,前面就是大街。街上有行人,有黄包车,有卖菜的挑子。
红姑拉着铁蛋混进人群。铁蛋低着头,把流血的手藏进袖子里。两人挤在人群里,快步往前走,不敢回头。
走了两条街,后面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
铁蛋靠在一家店铺的墙根,喘着粗气。左腿已经没知觉了,手心里的血还在流,糊了一袖子。
红姑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药粉,给他按上。药粉见血就化,疼得铁蛋直抽冷气。
“阀门关了,”红姑边包扎边说,“细菌武器应该启动不了了。”
铁蛋点头,看向电厂方向。烟囱还在冒烟,但那些罐子里的东西,永远也出不来了。
可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山本不会罢休。小林不会罢休。
还有那个“樱花已在别处盛开”的警告。
他想起那个手腕受伤的姑娘,想起她写的密码,想起她父亲可能还活着,带着“樱花项目”的全部数据。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像一团乱麻。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离开保定城。
红姑包扎完,扶起铁蛋:“能走吗?”
铁蛋试了试,左腿完全使不上劲,像根木头。
“能。”他说。
两人互相搀扶着,钻进另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住户的后墙,晾着衣裳,滴着水。
走到巷子中间时,前面突然出现两个人,挡在路中间。
穿的是便衣,但腰里别着枪。
其中一个,铁蛋认识——是昨天在北山据点见过的,山本特工队的人。
那人看着铁蛋,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李铁蛋,”他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山本大佐让我问你句话。”
铁蛋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什么话?”他问。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枪上。
“大佐问,”他盯着铁蛋的眼睛,“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保定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