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鱼肚白,屋里煤油灯还亮着。王大姐摊开手绘的沈阳站地图,铅笔尖点在专列停靠的三号站台。
“这儿,离出口最近,但守卫也最多。”她手指移动,“松井的车厢在中间,前后各有一节护卫车厢。站台上明哨八个,暗哨不清楚,但肯定有。”
周明远盯着地图:“炸药呢?”
“有,但不多。”王大姐从炕洞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三块黄色炸药,雷管引线齐全,“是以前准备炸鬼子军火库剩下的。”
红姑拿起一块掂了掂:“够炸一节车厢。”
“那就炸松井那节。”陈有福咬牙,“俺去安炸药。”
“不行。”周明远摇头,“你腿脚不便,我去。”
“可你的伤……”
“死不了。”周明远开始检查炸药,“但现在有个问题——怎么进站?今天车站戒严,没特别通行证根本靠不近。”
屋里沉默。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二丫忽然开口:“送菜的。”
所有人都看她。
“鬼子专列上的人要吃饭,车站食堂得送菜进去。”二丫说,“我在抚顺煤矿时,每天有菜车进出。送菜的人有牌子,守卫一般不细查。”
王大姐眼睛一亮:“对!车站食堂的老赵是我们的人!我这就去联系!”
她披上衣服匆匆出门。周明远继续准备炸药,把三块绑在一起,做成个简易炸弹。红姑帮着缠胶布,手指灵活。
“红姑,”周明远忽然低声说,“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带二丫撤出去。证据已经送出去,任务算完成了一半。”
红姑手上不停:“别说丧气话。铁蛋说过,越是想死的时候,越得想着活。”
周明远笑了笑:“铁蛋同志……是个什么样的人?”
红姑沉默片刻:“倔,认死理。但心里有团火,烧着自己,也照亮别人。”
“你也是。”
红姑没接话,把炸弹装进个旧饭盒里,盖上盖子,看上去就像普通饭盒。
天亮了,王大姐回来了,脸色不好。
“老赵说,今天送菜的车改了规矩——所有送进去的菜,都要在站外检查,换他们的筐。送菜的人只能到站门口,不能进站。”
“那炸弹送不进去了。”陈有福急了。
红姑盯着饭盒:“那就换法子。”
“什么法子?”
“铁路。”红姑站起来,“专列九点开,现在六点。松井八点左右才会从纺纱厂出发去车站。咱们在他来的路上动手。”
“路上全是鬼子护卫车。”
“不炸车,炸铁路。”红姑指着地图,“从纺纱厂到车站,必经过这座铁路桥。炸了桥,专列就过不去。”
周明远皱眉:“那松井会改道,或者推迟。咱们还是拦不住他。”
“炸桥不是为了拦车,是为了制造混乱。”红姑手指点在桥的位置,“桥一炸,鬼子肯定调兵去救援。车站守卫就会薄弱,咱们趁乱进去。”
王大姐想了想:“可行。但炸桥需要大量炸药,咱们只有三块。”
“用土炸药。”陈有福说,“俺知道哪儿能弄到火药——城东有家鞭炮作坊,老板是中国人,恨鬼子。”
“来得及吗?”
“现在去,七点前能回来。”
陈有福和王大姐分头行动:一个去弄火药,一个去通知地下党配合。周明远和红姑准备雷管引线,二丫在外面放哨。
七点半,陈有福背着一麻袋火药回来,满头大汗:“老板听说炸鬼子,把库存全给了,还给了两桶煤油。”
土炸药很快做好:火药掺铁砂,用油纸包好,煤油浸透,引爆更快。一共做了十个炸药包。
“我和红姑去炸桥。”周明远说,“二丫,你和陈老板、王大姐去车站制造混乱——不用硬闯,放火、扔鞭炮,怎么乱怎么来。”
“我也去炸桥。”二丫说。
“桥那边危险。”
“我不怕。”二丫看着红姑,“铁蛋哥能做的,我也能做。”
红姑点头:“让她去吧,多个照应。”
八点整,分头出发。
铁路桥在城外五里,是座老桥,铁架结构。红姑三人摸到桥下时,护卫车队刚刚驶过——松井快来了。
桥头有岗哨,两个鬼子兵。红姑示意二丫绕到侧面,自己从正面接近。
她挎着篮子,像拾柴的农妇。鬼子兵看见她,举枪:“站住!军事禁区!”
红姑举起篮子:“老总,俺捡了点山货,孝敬您……”
趁鬼子兵分神,二丫从侧面扑出,匕首刺进一个鬼子后心。红姑同时动手,解决另一个。
把尸体拖进草丛,三人迅速在桥墩安放炸药。八个炸药包,分布在四个主要桥墩上,引线连在一起。
“撤到安全距离再引爆。”周明远说。
正要离开,远处传来汽车声——是松井的车队,提前了。
“来不及了!”红姑看着车队越来越近,“现在引爆!”
周明远点燃引线。引线嘶嘶燃烧,但车队已经上桥。
“跑!”
三人往桥下跳。刚落进河里,爆炸声响起。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震耳欲聋。铁桥在火光中扭曲、断裂。松井的车队刚开到桥中央,前车跟着桥面一起坠落,后车急刹,但惯性太大,也翻下河。
红姑从水里冒头,看见河面上漂着汽车残骸,鬼子兵在挣扎。她寻找松井的车——是第三辆,黑色轿车,车头卡在断裂的钢梁间。
车窗碎了,里面有人爬出来。红姑看清了那张脸——松井,额头流血,但还活着。
她举枪瞄准,但距离太远。松井被护卫拖上救生艇,往对岸划去。
“追!”周明远喊。
三人游向对岸。但鬼子援兵已经到了,机枪架在岸上扫射,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只能眼睁睁看着松井被救走。
“去车站!”红姑当机立断,“他肯定会去车站,那里有专列,有护卫!”
从河里爬上来,浑身湿透。但顾不上了,抄近路往车站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