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内部。
这里已经彻底失序。
刚才那股将万物都撕扯开来的恐怖制动力,让车厢内所有未被固定的物件都化作了致命的抛射物。
一本精装书砸碎了舷窗的一角,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
帕姆,这只可怜的列车长,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毛绒球体,在车厢内连续弹射,最后“啪叽”一声,整个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平摊在了观景窗上,缓缓滑落。
“怎么回事帕?!”
“是星核爆发的冲击波?还是反物质军团的伏击?”
帕姆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玻璃上挣脱,两只引以为傲的长耳朵耷拉着,惊魂未定。它连滚带爬地扑到控制台前,触手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屏幕上,往日流畅的数据流被一片猩红的乱码取代。
“不……不是袭击帕!”
它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是轨道……轨道没了帕!?”
“没了?”
这个词,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颠覆常识的重量。
正在整理领带的瓦尔特·杨动作一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作为前逆熵盟主,他曾直面过律者的权能,也曾指挥舰队在星海中穿梭。他所经历的危机,足以写成一部厚重的史诗。
但“星轨没了”这种事,却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是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留下的足迹。
是宇宙规则的具象化。
是因果律的一部分。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我去看看。”
姬子放下了手中已经空无一物的咖啡杯,杯子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提起裙摆,平日里从容优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严肃。
丹恒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他手中的击云长枪已经嗡嗡作响,枪身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淡青色的光芒在枪刃上流转不定,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
车门在嘶哑的抗议声中开启。
三人冲下列车。
当他们踏足虚空,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大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所有的思维活动都停滞了。
语言功能被暂时剥夺。
原本应该在星光照耀下,无限延伸至远方的银河铁道,此刻断了。
一个整整齐齐的断口,就那样突兀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那个断口……太“规则”了。
它不像是被能量炮轰断,没有爆炸的痕迹。
也不像是被岁月腐蚀,没有风化的迹象。
断口处,是一种绝对平滑的直角切面。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得令人发指,仿佛这里的空间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选中,然后按下了“Delete”键。
一块完美的、绝对的虚无,就这么被硬生生“挖”了出来。
“这是……什么力量造成的?”
丹恒的瞳孔剧烈收缩,这种破坏方式,完全超出了他智库中记载的任何一种现象。
“快看那边!”
三月七的惊呼声打破了死寂,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断口对面的那片黑暗。
众人的视线猛然投射过去。
在距离断口不远处的虚空中,几块泥土方块和石头方块,以一种彻底违背万有引力定律的方式,静静地悬浮着。
而在那些方块之上,一个穿着蓝色短袖、深色长裤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红色的、闪着微光的粉末,正专注地在地面上勾勒着某种复杂的线路图。
在他的身旁,堆放着一堆金属块。
那些金属块上还残留着星轨特有的微光。
他正将那些本应承载列车前行的神之造物,像搭积木一样,随意地拼凑成一个奇怪的环形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