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穹下，是无边无际的荒凉。
林夜在布满碎石的灰黑色大地上前行，脚下是粗糙的砂砾和偶尔裸露的、冰冷坚硬的岩石。风声是这片死寂世界中唯一的背景音，低沉、呜咽，卷起干燥的尘埃，打在覆盖口鼻的过滤面罩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重力略轻，让他每一步都能跨出更远的距离，节省了不少体力。但稀薄且成分略显异常的空气，即使隔着面罩过滤，也让他感到呼吸需要比平时稍多用一分力。气温维持在零下十度左右，火蜥皮内衬紧身衣隔绝了大部分寒意，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仍能感受到刺骨的冰冷。
他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向着远山阴影下那些疑似人造结构的凸起物走去。精神力以自身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扫描，最大范围被压制在三十丈左右，且反馈的图像像是蒙着一层毛玻璃，细节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地形起伏和较大的物体轮廓。
“电磁干扰？还是这个星球特有的某种辐射场？”林夜心中推测。这种干扰对纯粹的精神感知影响显著，但对基于自身能量运转的功法和身体操控似乎没有直接影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距离那些凸起物还有数里之遥。天空的暗红色调没有丝毫变化，没有昼夜更替的迹象，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突然，精神力扫描的边缘，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的波动——并非生命气息，而是一种规律的、低频率的机械震颤，夹杂着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林夜立刻停步，侧身闪到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后方，收敛气息，凝神感知。
声音来自左前方，大约二十丈外的一处洼地。借助岩石缝隙和模糊的精神力图像，他看到一个大约半人高、有着四条机械节肢的东西，正在洼地底部缓慢移动。它外形像一只放大的金属蜘蛛，背部有一个半球形的凸起，似乎是传感器或武器平台，身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部分外壳有破损，露出里面暗哑的线缆和零件。
“自动化单位？采矿机器人？还是警戒哨兵？”林夜迅速判断。从那缓慢、略显僵硬的移动姿态和破损的外观看，这东西很可能已经废弃或处于低功耗状态，但仍在执行某种预设指令。
他没有轻举妄动。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科技造物、防御机制和敌我识别方式一无所知。最好的选择是观察。
那机械蜘蛛在洼地里转了几圈，用前端的某种探头（可能是地质扫描仪）触碰了几下地面，然后似乎没有发现值得采集的目标，便调转方向，朝着与林夜相反的方位，步履蹒跚地爬走了，很快消失在另一片乱石堆后。
林夜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从岩石后走出。他走到那机械蜘蛛刚才活动过的洼地边缘，蹲下仔细观察。
地面上留下了一些浅浅的爪痕和履带印。旁边有一小片区域，表层的砂砾似乎被翻动过，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岩土层。他捡起一块被机械爪碰过的碎石，发现断面有微弱的、不自然的晶化痕迹，似乎是被某种能量轻微灼烧过。
“探测兼取样？”林夜将碎石丢掉。看来这个星球虽然废弃，但残留的自动化设备可能比预想的要多。它们的功能各异，有些可能无害，有些则可能具有攻击性。
这给他提了个醒：在这个世界，危险不仅来自环境和潜在的敌对势力，还可能来自这些看似死寂的机械造物。
他继续朝着目标前进，更加谨慎。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接近了那片阴影区域。所谓的“山峦”，实际上是由巨大无比的、棱角分明的金属与岩石混合构成的堆积体，像是某艘巨型星舰残骸或大型工业设施倒塌后形成的废墟山。那些凸起物，正是从这座“山体”边缘延伸出来的、部分被沙土掩埋的建筑结构。
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属于工业文明的庞大与破败。
空气在这里更加污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臭氧和金属氧化的混合气味。
林夜选择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类似通道入口的地方靠近。入口处有一扇严重变形的金属门，半敞开着，门轴已经锈死。门旁墙壁上，一个菱形的、布满灰尘的屏幕面板偶尔闪烁一下微弱的红光，随即熄灭。
他侧身贴在门边的墙壁上，精神力向内探查。通道内一片漆黑，精神力图像只能勾勒出大概的轮廓——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大约十几米深，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没有检测到明显的生命热源或强烈的能量波动，但有一些非常微弱的、时断时续的电流声从深处传来。
略一沉吟，林夜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冷光棒——这是他在天峰城坊市顺手买的照明工具，用力掰亮。柔和的白色冷光立刻驱散了门内的部分黑暗。
他一手持冷光棒，一手握刀，小心翼翼地踏入通道。
脚下是厚厚的灰尘和碎屑，踩上去咯吱作响。通道墙壁是某种灰白色的合金，布满了划痕、凹坑和焦黑的灼烧痕迹，显然经历过战斗或灾难。头顶有断裂的线缆垂下，一些接口裸露着，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冷光下清晰可见。温度比外面略高，但依然寒冷。
他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精神力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戒，向下探索。
甬道尽头，连接的是一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厅室。地面散落着更多的零件、工具和碎片。厅室一角，堆放着几个破损严重的、疑似休眠舱或生态维持装置的圆柱体，玻璃罩布满裂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厅室中央。那里躺着一台人形机械的残骸。
高度大约在三米左右，通体呈暗灰色，部分装甲板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复杂而精密（尽管同样锈蚀严重）的传动结构和管线。它有着粗壮的四肢，但右臂从肩部断裂，不知所踪。左臂相对完整，手掌部位是某种多功能工具接口，此刻也耷拉着。头部是一个扁平的楔形结构，应该是传感器集成区域，但光学镜头完全破碎，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胸腹部有一个明显的、边缘呈熔融状的大洞，贯穿了前后装甲，显然是被高能武器击穿的。几条粗大的能量传输管线从破损处断裂，耷拉在地上。
“机甲……”林夜屏住呼吸，慢慢靠近。虽然只是一台损毁严重的残骸，但依然能感受到它设计时蕴含的力量感与工业美学。与之前在铁匠铺看到的那些粗糙工具相比，这台机械代表着另一个层次的文明造物。
他绕着机甲残骸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机体的金属材质非常特殊，即便严重锈蚀，依然能看出其原本的高强度。那些管线、关节、液压装置的结构也颇为精妙。可惜损坏得太彻底了，尤其是胸口的贯穿伤，恐怕彻底摧毁了它的动力核心和控制中枢。
“修复并驾驶一台废弃机甲……”林夜想起了支线任务。眼前这台显然不符合“可修复”的标准，核心都毁了。不过，它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研究样本。
他尝试用精神力更细致地扫描机甲内部。受到干扰的精神力图像依然模糊，但勉强能分辨出一些主要结构模块的分布：腿部的大型液压促动器、臂部的武器/工具接口基座、胸腔内应该是动力舱和驾驶舱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大洞和烧焦的痕迹）、头部密集的传感器阵列基板……
“如果能找到相对完整、只是动力或控制部分失效的机甲，或许真有修复的可能。”林夜思忖。但这需要专业知识、工具和配件，目前他一无所知。
他的目光落在机甲残骸旁边散落的一些较小零件和碎片上。其中有一块巴掌大小、相对平整的复合板材，一面似乎有蚀刻的纹路。他捡起来，擦去上面的灰尘。
板材的一面是复杂的电路走线图案，另一面则是用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和简图标注着一些参数和接口说明。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些简图——能量流动示意、冷却回路、压力阀值标识——具有相当的通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