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隙狭窄而陡峭，仿佛大地被无形的巨斧劈开的一道狰狞伤口。两侧是万年不化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壁，光滑如镜，却又布满细微的裂痕和突兀的冰棱。脚下是坚硬湿滑的冰面，坡度时缓时急，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气寒冷刺骨，比岩洞中更甚，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无数冰针，带着浓重的水汽和矿物气息。
林夜搀扶着凯，两人在这条天然的、危机四伏的通道中艰难下行。凯手中的微型照明棒是唯一的光源，在浓稠的冰隙黑暗中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两侧冰壁上，如同摇曳的鬼魅。
身后遥远的岩洞方向，隐约传来爆炸的闷响和更加清晰的引擎轰鸣——叛军果然找到了那里，并且很可能正在追踪燃烧的痕迹和信标信号，向冰隙入口逼近。
“信标……信号强度如何？”林夜压低声音问。冰隙内异常安静，一点声响都会被放大、折射，传得很远。
凯一手扶着冰壁，一手拿着那个仍在发出微弱警报声的数据桥接器，脸色难看。“信号……在持续发射，但强度……受到冰层和岩壁的削弱，衰减得比预想要快一些。不过，如果他们有定向接收设备，并且靠近到一定范围……还是能大致定位我们的方向。”
“能屏蔽或拆除吗？”林夜看着凯手中的模块。那东西现在就像个不断尖叫的灯塔。
凯摇头，喘着粗气：“硬件级信标……要么用专门的电磁脉冲设备在极近距离覆盖性摧毁，要么……在具备精密仪器和稳定环境的工作台上进行物理切除。我们现在……两样都没有。”他咬了咬牙，“唯一的办法，是尽快拉开距离，找到信号更难穿透的环境，或者……把它暂时封存在能隔绝电磁信号的容器里。”
林夜目光扫过周围。冰，无尽的冰。他心中一动。
“冰层……对信号隔绝效果如何？”
凯愣了一下，思索道：“纯净的厚冰层对电磁波有一定衰减，尤其是低频部分……但这个信标可能使用多频段混合编码……单纯靠冰，未必能完全隔绝，尤其是我们携带移动的情况下，冰层厚度和均匀性无法保证。”
“如果……是极低温的、致密的冰，并且相对静止呢？”林夜追问，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精纯的寒气，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一丝。
凯感受到那不同寻常的寒意，惊讶地看了林夜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理论上……温度越低，冰的晶格结构越致密稳定，对电磁波的散射和吸收会增强。如果能把模块封在一个足够厚、温度足够低的冰壳里，或许能大幅削弱甚至暂时阻断信号发射……但这需要持续的超低温维持，而且冰壳不能有裂缝。”
“可以试试。”林夜没有多做解释。他从凯手中接过那枚仍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不祥信号的数据模块。
他选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冰隙拐角，让凯退开几步。然后，他屏息凝神，将《引气诀》运转，调动起丹田内那缕经过诸天殿堂气息浸染、蕴含着一丝混沌特性的精纯寒气。
不同于以往用于攻击或凝冰的寒气外放，这一次，他尝试着进行最精细、最缓慢、最持续的能量输出与控制。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着寒气以均匀、致密的方式，从指尖缓缓渗出，如同无形的画笔，开始一层层包裹那枚数据模块。
起初，只是模块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但随着林夜持续而稳定的输出，白霜逐渐加厚，变得晶莹剔透，内部的模块轮廓开始模糊。寒气不断渗透、叠加，冰层越来越厚，逐渐形成了一个大约拳头大小、浑圆光滑的冰球。冰球内部，银灰色的模块被牢牢冻结在中心，表面的光纹似乎也变得黯淡、缓慢。
在这个过程中，林夜能清晰感觉到，维持这种持续、稳定、精细的低温输出，对精神力和寒气掌控的要求极高。他必须精确控制输出的强度和均匀度，既要保证冰层的致密低温，又要避免因温度过低或不均导致冰层内部产生应力裂缝。这对于淬体六重的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但瞬间就被周围的低温凝结成冰晶。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气息却保持着平稳。
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见过制冷设备，见过低温储藏罐，但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自身之力，如此精妙地操控低温，凭空制造出这样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极高能量控制水准的冰封容器。这个神秘的陌生人，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近乎完美球形、散发着惊人寒意的冰壳终于成型。林夜停止输出，长长吐出一口白气。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精神疲惫和寒气消耗。
几乎就在冰壳完全闭合、内部低温稳定下来的瞬间，凯手中数据桥接器上那刺耳的警报蜂鸣声，戛然而止！屏幕上的追踪信号指示，也从持续的强闪烁，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微弱跳动，最终彻底消失！
信号……被隔绝了！真的有效！”凯惊喜地低呼，连忙检查桥接器，“现在只能检测到极其微弱的背景噪声，完全无法定位！除非他们把接收器怼到我们百米之内，否则很难再追踪到这个信标了！”
林夜点点头，将这颗冰冷的“冰封核心”小心地放进背包内侧一个单独的小隔层，用一些柔软的材料衬垫好。“能维持多久？”
“不好说……要看冰壳的完整性和环境温度。在这种冰隙环境里，冰壳的自然融化会很慢。只要不受到剧烈撞击或长时间处于高温环境，维持几天应该没问题。”凯估算道，“但你需要定期……补充那种‘冷气’吗？”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需要。”林夜简短回答。这意味着他必须定期消耗精神力和寒气来维持冰封，增加了负担，但比起被持续追杀，这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解决了最迫在眉睫的追踪问题，两人都稍稍松了口气。但危机远未解除。叛军失去信标信号，绝不会放弃，他们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冰隙入口也未必隐蔽到足以完全躲过仔细搜查。
“我们必须继续深入，找到更安全的藏身点，或者……另一个出口。”凯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这条冰隙，在地质记录里被称为‘霜喉’，连接着更深层的地下冰河和古老的采矿隧道网络。但里面情况复杂，有些路段可能被冰封堵塞，有些地方结构不稳，而且……可能有东西。”
“东西？”林夜敏锐地捕捉到凯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只是传言……一些早期的勘探记录和后来躲藏的老人口中提到的。说在‘霜喉’深处，接近古老冰河的地方，有时能听到……奇怪的声响，看到无法解释的光影。有人说那是地磁异常和冰层应力造成的自然现象，也有人说……是‘低语’的源头之一，或者是什么……冰封的古老遗物。”
又是“低语”。林夜想起了调度中心下方感知到的诡异精神波动和警告信息。看来这个星球冰封的地壳之下，确实隐藏着连本土幸存者都感到畏惧的秘密。
“先找路。”林夜没有纠结于未知的恐惧。眼前的生存压力更为具体。
两人继续向下。路越来越难走。冰隙时而宽阔如厅堂，冰柱林立；时而狭窄如一线天，需要侧身挤过。有些地方，头顶的冰层开裂，垂下巨大的冰锥，仿佛随时会坠落。脚下的冰面也变得更加凹凸不平，布满隐蔽的裂缝和滑溜的斜面。
林夜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照顾状态虚弱的凯。凯虽然熟悉环境理论，但身体显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几次差点滑倒，都被林夜及时拉住。
在穿过一段尤其狭窄、需要爬行的冰道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洞。洞顶高悬，无数冰锥如同倒悬的森林，在凯手中照明棒微弱的光芒下闪烁着诡异的蓝光。洞底则相对平坦，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中央甚至有一个小小的、未曾冻结的水潭，水面蒸腾着淡淡的白色寒气，显然是某种地热活动的迹象。
“地热……这里有稳定的热源和水源！”凯精神一振，“我们可以在这里暂时休整一下！”
确实，连续的高强度行动和神经紧绷，两人都需要恢复。尤其是林夜，刚才的精细冰封消耗不小。
他们小心地靠近水潭。潭水清澈，触手温热，大约有二十多度，与周围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林夜先检查了水质（凯用一个小型检测仪确认无毒无害），两人这才放心地补充了饮水，并用温水简单擦拭了脸和伤口，驱散了一些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