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祂收割。”
“如同农人收割麦子，牧民剪取羊毛。”
“祂不介意个别麦苗长得更壮、个别羊只产出更多——那反而是丰收的预兆。”
“但……”
帝君那两团漩涡般的眼眸，直视周问。
“若有某株麦苗，在短短数年内，长成了足以刺破谷仓、掀翻农舍的……巨树呢？”
“若有某只羊，不仅产毛最多，还咬断了栅栏，咬伤了牧羊犬，甚至——开始抬头，直视农人呢？”
他缓缓道：
“陛下，您便是那株巨树，那只反噬的羊。”
“祂原本为诸天万界设定的‘收割周期’，被您彻底打乱了。”
“祂提前了‘大寂灭’。”
“不是为了收割本君的幽冥。”
“而是为了……重新校准棋盘，把您这个不可控的变量，重新关进笼子。”
殿中，落针可闻。
周问沉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所以，帝君今日来，是与朕同病相怜，共谋出路。”
“说出你的条件。”
帝君没有犹豫。
他抬手，三枚缭绕着九幽死气、却隐隐透着本源波动的灰色光团，自他掌心浮现，悬浮于半空。
“此乃三道完整版【幽冥本源印记】。”
“每一道，可让一名化神强者在陨落后，魂魄不入轮回，直接于幽冥界重塑肉身，保留生前九成修为。”
“亦可让修炼幽冥属性功法的修士，突破瓶颈概率提升五成。”
“此，为本君诚意之一。”
他再抬手，一卷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表面刻满亿万个细小如蚁的轮回符文的古朴卷轴，缓缓展开。
“此乃完整版【幽冥轮回总纲】。”
“幽冥界千万载轮回法则之集大成者。非本君嫡传，绝不轻授。”
“修至大成，可窥探生死边界、以死气孕生机、甚至……于轮回中捞人。”
他顿了顿。
“此，为本君诚意之二。”
他第三次抬手，掌中浮现一幅极其古老、边缘已呈焦黑状的残破兽皮地图。地图上，用某种已然失传的上古神文，标注着一个没有任何空间坐标、唯有以界钥共鸣方可感知的诡异地点。
“此乃‘上古战场遗迹’坐标。”
“本君曾派七批幽冥精锐探查，生还者……零。”
“但生还者零的原因，并非此处凶险到绝无生机，而是——唯有同时具备‘生之力’与‘死之力’护体者，方可踏入核心区域。”
帝君抬眸，望向周问垂于腰侧的那枚青木界钥，以及掌心暗红流转的深渊界钥。
“陛下身负两钥，青木主生，深渊主死。”
“您，便是这万古以来，最有可能踏入那遗迹核心之人。”
“而根据本君自上古残简中拼凑出的信息——”
“那遗迹核心，藏有第四枚界钥。”
“【金之钥】。”
“以及……关于‘棋盘’起源、与‘祂’弱点的，只言片语。”
三件重宝，一字排开。
皇极殿内，诸将呼吸微重。
周问却依旧平静。
他看着帝君，缓缓开口：
“帝君开出如此重价，所求者，必非等闲。”
“说吧，你要朕做什么。”
帝君沉默。
那笼罩周身的幽暗，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波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本君，需借大周三枚界钥——青木、深渊，以及火之钥——与本君手中这枚幽冥界钥，四钥共鸣。”
“强行撕开‘真墟’外围一道缝隙。”
“派遣一支联合探查队，潜入其中。”
“找到……”
他顿了顿。
“找到祂那套‘收割工具’的核心枢纽，将其破坏，或至少获取其运作原理与弱点。”
“唯有如此，方能延缓大寂灭，为诸天万界争得一线生机。”
“也唯有如此……”
他垂眸，看向自己周身那些已然断裂、正在枯萎的因果线。
“本君这具苟活千万载、背满故友血债的残躯，才能在彻底崩溃之前，还掉万分之一……旧账。”
殿中，寂静如坟。
张飞第一个按捺不住，一拍大腿：
“那还等啥？去啊！坐在这儿等那劳什子‘大寂灭’落下来，不如冲进那什么墟里，跟那劳什子‘祂’干一架！”
“翼德，慎言。”卫青沉声道，投影微微闪烁，“此事非同儿戏。真墟内部情况完全未知，连幽冥帝君派出的七批精锐都全军覆没，我等贸然进入，与送死何异？”
“大将军所言极是。”诸葛亮羽扇轻摇，眉宇凝重，“且不说真墟凶险，单说第三枚界钥——火之钥——如今尚在败逃深渊的焚天上人手中。他虽受重创，但未死未疯，且已遁入深渊主场。想从他手中夺回界钥，难如登天。”
“若不去夺呢？”李存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陛下那一剑，斩断了老魔与界钥七成融合。那枚钥，如今是受损的、不完整的、与他神魂连接濒临崩断的。”
他抬头，眼中寒芒闪烁。
“若老魔在深渊稳住阵脚，他必想方设法修复界钥、加深融合。届时，再想夺回，难上加难。”
“但若他稳不住呢？”贾诩阴恻恻地接口，“深渊第七领主‘烬灭之喉’，可是在契约里等着收他当‘逾期利息’呢。焚天上人如今这状态，说是丧家之犬都算抬举他——他拿什么抵抗领主的吞噬？”
“所以，文和先生的意思是……”赵雪芙轻声问。
“等。”贾诩言简意赅，“等那老魔被深渊领主逼到绝境。等他自己发现，唯一能抵抗吞噬的救命稻草，就是那枚与他神魂尚有残存连接的界钥。等他……主动来找我们做交易。”
他抬眼，幽深的瞳孔中倒映着帝君那团黑暗轮廓。
“前提是，他还有足够的理智，来做这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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