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
最后一缕夕阳穿过殿门,将大庆殿九根蟠龙金柱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周问脚下的丹墀上,如同九道沉默的守望者。
他没有坐。
他立在殿中央,负手仰望着穹顶那幅新绘的《万界星图》。
图是诸葛亮率钦天监耗费七日七夜赶制而成。图上标注着大周已探明的三十七界,也标注着仅凭帝君口述、幽冥残简、谛听拼凑情报勾勒出的——未知区域。
真墟。
深渊尽头。
以及一片连帝君都不知其名、只在最古老传说中以古神文书写的——
“观测者禁区”。
诸葛亮立于他身侧一尺半处,羽扇收拢,静默如石。
殿中无旁人。
连赵雪芙都被遣去凌烟阁继续温养三钥共鸣。
他们在等。
等一封来自星海深处的回讯。
周问没有看那传讯阵。
他只是望着星图最边缘处,那一片以暗灰色标注、中央画着一个巨大问号的区域。
那里,是“观测者议会”的推测坐标。
也是“祂”所在之处。
“丞相。”
“臣在。”
周问没有回头。
“你说,一个敢在棋盘上直接落子、与‘祂’做交易的商会——”
“它背后,站着谁?”
诸葛亮沉默一息。
“陛下问的是根子。”
他顿了顿。
“臣七日来反复推演,答案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它背后站着的,是比‘祂’更高层级的存在。其二——”
他望向那片暗灰色区域。
“它背后站着的,就是‘祂’们自己。”
“商会不是棋子。”
“它是棋盘边缘,故意留下的一道……侧门。”
周问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那片灰,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然后,传讯阵亮了。
不是寻常通讯的淡蓝光芒。
是一道如碎星凝聚的、银白色的冷光。
光芒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勾勒成形。
没有人形轮廓。
那是一团不断流转、不断变幻、仿佛由亿万星辰碎屑组成的——光雾。
没有固定的面貌,没有固定的身形,甚至没有固定的存在感。每一息,它的边缘都在细微地坍缩与重生,如同一颗垂死恒星最后的呼吸。
但那光雾中央,有两道更凝实、更幽深的光点。
如眼。
却无瞳。
“大周皇帝陛下。”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平和、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营业性的恭敬。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无尽虚空中打捞出来的残响,回荡着某种令人脊背生寒的……古老。
“星海商会,三级执事,商时序。”
“应约而来。”
周问转过身。
他没有被这诡谲的投影形态撼动分毫。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团星光,开口:
“朕没有买情报的习惯。”
“要卖,先拿诚意。”
商时序的光雾轻轻荡漾。
那是一种近似于笑的波动。
“陛下爽快。”
“按商会规矩,初次接触高潜力客户,可赠送三条‘外围情报’以示诚意。”
他顿了顿。
“陛下想先听哪一条?”
周问没有挑选。
“最值钱的那条。”
商时序的光雾,凝滞了半息。
半息后,荡漾更甚。
“‘祂’不是唯一。”
“棋盘操纵者,不是一个体,是一个集体。”
“其名为——‘观测者议会’。”
“议会由七席组成,各管辖一片广袤界域集群,各有不同的观测偏好、实验目的、收割周期。”
“陛下您这片棋盘,管辖者代号为——第七席。”
“偏好……”
商时序的光雾微微偏转,仿佛在回忆某份古老档案。
“有序的‘文明跃升’。”
“厌恶无序的‘混沌变量’。”
周问没有表情。
但他身侧的诸葛亮,羽扇缓缓收紧。
第一条情报,已将他们对整个世界的认知,彻底掀翻。
不是一位神。
是一个议会。
不是棋盘。
是七张棋盘。
商时序仿佛感知到了这份沉默的震撼。
他没有催促,没有嘲讽,甚至没有继续报价。
他只是静静悬浮,等待。
良久。
周问开口:
“第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