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虚空,深渊第七领主领地边缘。
那道空间褶皱,此刻已彻底坍塌。
它蜷缩了七天的藏身处,被领主触须蛮横撕碎。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试图重新寻找掩体。
他只是悬浮在破碎的空间碎片中央,右半身已完全魔化,左眼彻底失明,神魂本源只剩不足两成。
那枚与他相伴三百年的火之界钥,不在了。
那根抵在眉心三百年、被他用作最后筹码的血契残链,不在了。
他输光了。
他把自己三百年道果、半步炼虚的残躯、最后一缕清醒神智——全部押在那道掷向凌烟阁的火红色流光上。
押注的结果,是输是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界钥离开神魂的刹那,他与深渊之间那层脆弱的平衡,彻底崩塌。
此刻,第七领主的本尊,正从无尽深渊最深处缓缓升起。
那不是触须。
不是投影。
不是任何他曾应对过的试探性吞噬。
那是领主亲自降临。
百丈。
千丈。
万丈。
一团比黑暗更黑、比火焰更烫、比死亡更接近虚无的——
巨口。
没有躯干,没有四肢,没有眼耳口鼻。
只有一张永远张开的、边缘翻涌着无数未消化文明残骸的、饥饿了三百年永不餍足的——
喉。
“烬灭之喉”。
第七领主。
它俯视着那团悬浮在破碎空间中央、比一粒尘埃大不了多少的残破人形。
没有愤怒。
没有嘲讽。
甚至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倨傲。
它只是饥饿。
它的声音,从那道永不停歇吞吐虚空的巨口深处传来,不是言语,是亿万道被吞噬文明的绝望哀嚎叠加成的共鸣:
契约·逾期。
祭品·缺失。
债务人·焚天。
依第七领主领地法第三纪第壹万柒仟肆佰贰拾叁条——
逾期者,肉身、神魂、道果、本源——
全数归领主所有。
那道巨口,缓缓张开。
吞噬,开始。
焚天上人悬浮在虚空中,望着那张遮蔽他全部视野的深渊巨口。
他没有逃。
他甚至没有试图做任何无谓的抵抗。
他只是在意识被彻底吞没前的最后一瞬——
用那仅剩两成的神魂本源,最后一次,感应那枚离他而去的火之界钥。
他感应到了。
那道金色纹路。
它还在亮。
它被他弟子捧着,被那帝王握在掌心,被一群他叫不出名字的匠人连夜焊补。
它没有灭。
它甚至比在他体内时,更亮了一分。
焚天上人看着那道金纹,看着那盏三百年后终于由弟子接过、替他继续提着的灯。
他笑了一下。
不是惨笑。
不是自嘲。
甚至不是认命。
只是——
释然。
他闭上眼。
领主巨口,轰然合拢。
凌烟阁,卯时五刻。
周问立于窗前。
掌心四钥已归位,悬浮于身侧三尺。
气运金龙盘踞于凌烟阁上空,四千八百丈鳞甲在晨光中流动着四色暗纹。
许远与韩令坤被赵雪芙强押下去休养。
金煌仍跪在原处,双掌保持着捧举界钥的姿势。
他的血还在渗,渗进金砖的细密裂纹里,结成一小片尚未干涸的暗红。
他没有起身。
周问没有叫他起身。
良久。
周问开口,没有回头:
“他还活着。”
不是疑问。
是陈述。
金煌脊背微微一震。
他没有问“陛下如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