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烟阁,戌时正刻。
四枚界钥悬浮于半空,四色光芒在张衡那粒竹屑的压制下,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周问坐于金池畔。
他身前,一份名单静静摊开。
名单上只有四个名字。
卫青。项羽。赵云。贾诩。
这是他初步拟定的探查队人选。
大将军卫青,统帅之才,坐镇全军,可在任何绝境中稳住阵脚。
霸王项羽,征伐无双,力之法则可破一切硬仗。
赵云,枪道化神,七探盘龙护御第一。
贾诩,谋道化神,专克未知陷阱。
这四个名字,每一个都是大周的擎天玉柱。
每一个,都足以让任何敌人闻风丧胆。
可周问看着这份名单,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在等。
等人来争。
第一道脚步声,自凌烟阁下传来。
沉重,稳健,每一步都如战鼓擂动。
卫青。
他没有穿朝服,没有披甲胄,只是一袭寻常青衣,如寻常人家来访的故交。
他走到周问身前,没有行跪礼——出征在即的将军,有面君不拜之权。
他只是抱拳,垂首:
“陛下。”
“臣请战。”
周问没有抬头。
他看着那份名单,看着“卫青”那两个字,缓缓道:
“大将军需坐镇全局。”
卫青沉默一息。
“陛下,全局有太尉。”
“七界防线有二十一位化神将领。”
“裂缝镇守有七位正二品将军。”
“臣……”
他顿了顿。
“臣只想去真墟。”
周问终于抬头。
他看着卫青。
看着这个从本土时期便追随自己、从无到有打下半壁江山的统帅。
看着他鬓边那几缕比三年前浓了三分、却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白发。
“朕知道你为什么想去。”
周问说。
“因为你是大将军。”
“因为你觉得,这种九死一生的事,该由你去。”
“因为你不放心朕亲自涉险。”
卫青没有否认。
他只是垂着眼帘,声音平静如常:
“陛下明鉴。”
周问看着他。
良久。
“驳回。”
卫青抬头。
周问没有解释。
他只是重新低头,看着那份名单,声音淡淡:
“大将军需坐镇全局。”
“这是圣旨。”
卫青沉默。
然后,他缓缓抱拳,后退三步。
“臣,遵旨。”
他没有再争。
他只是转身,步下凌烟阁。
背影依旧笔直。
但那双握了一辈子兵权的手,在袖中,缓缓攥紧。
第二道脚步声,几乎在卫青身影消失的同一刻响起。
比卫青的更沉,更烈,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战鼓上。
项羽。
他没有穿那件霸王专属的玄铁战甲,只是一袭黑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走到周问身前,没有抱拳,没有行礼,只是低头看着那份名单。
看着“项羽”那两个字。
“陛下。”
“臣请战。”
周问没有抬头。
他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霸王征伐无双。”
“但潜入——”
他顿了顿。
“非卿所长。”
项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
五指轻轻一握。
凌烟阁顶,那四枚悬浮于半空的界钥——同时一震!
青木之钥的生机绿光,在这一握之下,竟被压制得向内收缩了三寸!
深渊之钥的暗红暴烈,在这一握之下,竟收敛了狂躁,如猛兽遇见了更猛的兽!
项羽看着那四枚被他凭空压制了一瞬的界钥,声音平静:
“陛下。”
“臣不需要潜入。”
“臣只需要知道敌人在哪。”
他顿了顿。
“然后,打进去。”
周问看着他。
看着这位从微末之时便追随自己、斩炎昊、破伪神、从未有过一败的霸王。
看着他眉宇间那与生俱来的、永不低头的桀骜。
周问没有驳他。
他只是缓缓道:
“真墟不是战场。”
“那里没有敌阵,没有主帅,没有任何霸王可以正面击破的东西。”
“那里只有死路。”
“一条又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死路。”
项羽沉默。
他看着周问,看着这位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君主。
然后,他开口。
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陛下。”
“臣知道臣不擅潜入。”
“臣知道臣只会正面破敌。”
“臣知道——”
他顿了顿。
“臣去了,可能是累赘。”
周问没有说话。
项羽继续说:
“但臣更知道——”
“若陛下在真墟里遇到危险,臣不在身边。”
“臣这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凌烟阁顶,一片死寂。
周问看着项羽。
看着这位从来只会用拳头说话、从不把心里话往外掏的霸王。
看着他此刻眼中那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良久。
周问开口:
“霸王。”
项羽抬眸。
周问说:
“朕准你一个承诺。”
“若朕在真墟里遇到连赵云都挡不住的危险——”
“朕以四钥共鸣,召你投影降临。”
“届时,你不需要潜入。”
“你只需要打。”
项羽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后,霸王缓缓抱拳。
“臣,遵旨。”
他没有再争。
他只是转身,步下凌烟阁。
背影依旧桀骜。
但那双从来只会握拳杀敌的手,此刻却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两道脚步声远去。
凌烟阁顶,恢复沉寂。
周问低头,看着那份名单。
卫青的名字,还在。
项羽的名字,还在。
但他知道,这两个人,都不会出现在最终的探查队里。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
是因为他们太重要。
重要到——他不能带他们去死。
他提起笔。
在卫青和项羽的名字上,轻轻画了一道横线。
然后,他将笔尖移向名单下方。
写下三个新的名字。
赵云。
贾诩。
赵雪芙。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