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骸骨剧烈颤抖。
它眼眶中那点幽蓝光芒开始疯狂跳动,那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一颗被压抑了三千年终于等到释放的心脏。
它抬起手。
那由无数碎骨拼凑而成的残破手掌,轻轻抚摸着帝君的脸。那动作极轻极慢,仿佛在抚摸一个分别了三千年终于重逢的故人。那手掌冰冷僵硬,没有一丝温度,但帝君感觉到了——感觉到那手掌中残存的、属于活人的温度,感觉到那三千年不曾熄灭的忠诚,感觉到那无数个日夜它站在这里守望的执念。
“敖广……”
它再次开口。
那沙哑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你还活着……”
帝君闭上眼。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任由那具骸骨抚摸着他的脸,任由那点幽蓝光芒照进他三千年不曾湿润过的眼眶,任由那压抑了三千万年的愧疚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良久。
他开口。
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却让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东西——那是压抑了三千年从未向任何人诉说过的东西,那是他夜夜在九幽最深处听着故人哀嚎时积累的东西,那是他无数次想踏出幽冥却始终不敢踏出的东西。
“鳌烈。”
“海皇的旧臣。”
“当年海皇被钉杀时,他拼死冲出深渊,想回幽冥报信。”
“半路上,被第五领主截杀。”
“死后,骸骨被奴役,成为枯骨平原的守卫。”
“守了三千年。”
那具骸骨缓缓放下手。
它望着帝君,望着这位三千年不敢踏出幽冥、今日终于站在自己面前的故主。
它笑了。
那笑容在它那张由碎骨拼凑而成的脸上,显得诡异而扭曲。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笑容里的东西。
那是释然。
那是——
终于等到你来了的释然。
“敖广。”
它问。
“海皇他……还在吗?”
帝君沉默。
然后,他取出袖中那缕新生绿意。
那点幽蓝光芒在绿意中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微弱的涟漪从光芒中心荡出,那是海皇残念最后的生命力,是三千年不曾熄灭的执念。
鳌烈看着那点幽蓝光芒。
看了很久。
久到那光芒跳动的频率与它眼眶中那点幽蓝完全同步,久到它那残破的躯壳开始微微发光,久到它终于确认——
那是它的主人。
那是它拼死守护三千年的人。
它跪了下去。
那具由碎骨拼凑而成的残破躯壳,跪在帝君面前,跪在那点幽蓝光芒面前。
“臣……”
“鳌烈。”
“恭迎吾主……归来。”
它叩首。
额头触地。
然后,它化作漫天碎骨。
碎骨之中,那点幽蓝光芒缓缓升起,与帝君掌心那缕绿意融为一体。绿意亮了一瞬,然后归于平静——那平静里,有释然,有解脱,有三千年等待终于有了结局的安宁。
帝君低头。
他看着掌心那缕绿意,看着那绿意中隐约可见的一道身影——那是鳌烈,那是海皇的旧臣,那是三千年后终于可以安息的故人。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缕绿意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与那枚新生绿意放在一起。
然后,他抬头。
望向那白骨王座。
望向那王座之上、正在剧烈蠕动的阴影。
“陛下。”
“该杀领主了。”
周问看着他。
看着这位万古帝君眼中那压抑了三千年、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
那是愤怒。
那是愧疚。
那是——
终于可以亲手还债的渴望。
周问点头。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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