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陆续离开,新郎赵德安回到新房,新娘李春玲端坐在炕头上。
赵德安是赵炳礼的管家赵忠良的儿子。
赵德安自由在周家私塾了上学,十八岁时,父亲让他去赵家峁打长工。赵家峁是赵炳礼的老家,有几百亩田产,种粮食,种蓖麻,专门修建了榨油坊,交给大儿子赵文华管理。
燕尔新婚的赵文华害怕寂寞,干脆将妻子钱婉清带到赵家峁一起生活。赵炳礼心里不愿意,可又说不出口,想让妻子钱玉茹劝劝媳妇。因为钱婉清是裕和祥商号钱鸿业的女儿,也是钱玉茹的亲侄女。
没想到钱玉茹一口就回绝了:“哼!要说你自己去说,两个孩子刚成亲,你就把文华打发到老家,你没年轻过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炳礼顿觉无趣,嘴里冷哼道:“这是你个当婆婆的该说的话吗?”
于是,赵文华就带着钱婉清去了赵家峁。
赵德安已近成年,科举之路不敢奢望,边城多少年来,连一个举人都没有中过,连秀才都屈指可数。并不是周家私塾不精,而是有多方面原因。赵忠良请示赵炳礼,让赵德安去赵家峁给赵文华打长工。
其实,赵炳礼明白赵忠良的心思,赵文华也明白,就让赵德安到赵家峁去管账房。
赵德安有文化,人也精明,有细心,管账房最合适。更主要的是,赵炳礼相信赵德安的忠心。
新娘子李春玲是炭猫李春生的妹妹,今年十八岁,不仅模样儿俊俏,性情温顺,家里山里都是一把好手,只是出身有些地位,大户人家不会娶她,好像穷山僻壤里的一支娇花,高门大户望而却步。
但赵德安偏偏就看上了春玲,不要说她是炭猫的妹妹,即使是乞丐的的女儿,他也不嫌弃。
赵忠良不同意,赵忠良的老婆张氏更是反对,但赵德安不管,这辈子非春玲不娶。
赵德安虽然也算是书生,可心硬得像铁,有几次,赵忠良想让赵德安去别家相亲,赵德安不去。
赵忠良让儿子跪下,用鞭子抽,赵德安冷笑,不要说鞭子打,你用刀子捅,我也不会去!
赵忠良没办法,叹着气扔掉了鞭子。
赵炳礼听到传闻,心里不喜。虽然赵忠良光景也算殷实,但也就是我赵家的管家,在边城连什么都不是,还摆什么谱子!
赵炳礼就对赵忠良说:“李家现在虽然是炭猫,可不让也是大富之家,比我赵家都强。任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是这个道理。德安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拗不过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赵忠良只好同意。张氏还是不同意,但她惧怕赵忠良,不敢不同意,虽然嘴巴子整整噘了三天。
于是,赵德安便和春玲成了亲。
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个人躺在各自的被窝里,面对面看着,能感受到彼此温热而急促的呼吸。
炕上的油灯摇头晃脑,毫不吝啬地把光亮洒满炕头。
炕帘子拉了下来,把一道炕隔成春光温馨的小世界。
赵德安的手犹豫着伸过来,春玲慌忙挡住,轻声说道:“不要!”
春玲害怕外边有听门的,让他们听到了,还不羞死人!
屋子里很静,只有两个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春玲扭头看了一眼油灯,油灯还是摇头晃脑的,不识时务地明亮着。春玲真想爬起来吹熄算了,这明晃晃的,可怎么行呢!可春玲不敢,这是长明灯,要点一夜,吹熄了不吉利。
夜渐渐深了,春玲闭着眼睛,在期待中慌乱,在慌乱中期待。突然想起街上的人常说,新媳妇进新房——舍出去了!不由得一阵脸热心跳,连身子都汗津津的。她想,自己今儿晚,也要舍出去吗?
但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