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两步。
我感觉自己不是走在舞台上,而是走在烧红的刀尖上。
三万道目光,如同三万支淬毒的箭,密密麻麻钉在我身上。
嘘声、骂声、怒吼声混杂成的音浪,几乎要掀翻整个体育场的顶棚。
“滚下去!垃圾!”
“别碰我们薇薇!”
“资本狗!滚!”
每一句辱骂都清晰可辨,失去了系统防护后,这些纯粹的恶意直接冲刷着我的神经。
头痛得像要裂开,胃部痉挛,握着话筒的手心全是冷汗。
但我没有停下。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舞台中央那个身影。
苏薇薇就站在那里,聚光灯将她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晕里。
她微微侧身,看着我走近,脸上还维持着那个无懈可击的、甜美到让人心尖发颤的职业笑容。
可我看到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她那双向来盛满星光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仿佛琉璃将裂未裂时的茫然。
那是被系统微弱放大后,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脆弱痕迹,正从完美面具的缝隙里,悄然渗出来。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像绝境中瞥见裂缝里透出的光。
赌对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
恐惧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近乎野蛮的求生欲,压过了一切。
耳返里,传来导播急促的提醒:“林羽!按流程走!和苏老师合唱《甜秘密》!注意走位,别靠太近!听到没有?!”
按流程?
合唱那首甜到发腻、我练习时都起鸡皮疙瘩的口水情歌?
然后在一片“滚下去”的骂声中,完成这场注定成为笑柄的演出?
不。
我在苏薇薇面前站定,两人距离不过一米。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冷的香水味,混合着舞台热度蒸腾出的细微汗意。
台下,骂声因为我停下的脚步而更加猖獗。
苏薇薇看着我,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完美的笑容依旧,但眼底那丝茫然,似乎更浓了些。
她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按照彩排的流程,她该说“欢迎林羽”,然后音乐响起。
但我没给她机会。
就在《甜秘密》那腻人前奏响起的瞬间——
我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扯掉了右耳的耳返。
细微的“啪”一声,耳返线垂落。
台下声音一滞,连骂声都顿了顿。
导播在耳机里气急败坏地吼叫,但我听不见了。
苏薇薇明显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下一秒,我往前凑了半步,将话筒举到唇边。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没有看台下那三万愤怒的观众,我的眼睛,只看着苏薇薇一个人。
然后,我用一种因为极度紧张和嘶喊而沙哑不堪、却因此莫名带着粗糙质感的嗓音,对着话筒,也对着近在咫尺的她,轻轻问了一句:
“你刚才……看着台下的时候,想起谁了吗?”
声音不高。
甚至有些轻。
但透过我手里的话筒,经过顶级音响的放大,清晰地传遍了偌大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
“轰——!!!”
不是骂声,是某种集体错愕的哗然。
所有嘈杂,在这一刻诡异地静了一瞬。
台上的苏薇薇,整个人僵住了。
她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眼睛里的茫然,迅速被巨大的惊愕取代。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料到……这句话会如此精准地,戳中某个连她自己都在刻意忽略的角落。
导播疯了,音乐还在机械地播放着甜蜜的前奏,与此刻台上诡异死寂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湿透了演出服。
我知道自己正在悬崖边跳舞,任何一步差错,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我没有退路。
我死死盯着苏薇薇开始失焦的眼睛,根据之前系统捕捉到的、关于“空座位”和“爸爸没来”的碎片信息,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却依然透过话筒清晰可闻的语调,抛出了第二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