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我那双燃着幽火的眼。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那个以“硬核调查”闻名的前同事号码,只要按下去,就意味着我正式踏入另一条赛道——用更脏的手段,回敬更脏的攻击。
以暴制暴。以黑吃黑。
既然这圈子容不下半点“真实”,那不如彻底搅浑!
指腹即将触屏的刹那——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在我颅内炸开!
不是物理的痛,是某种更诡异、更汹涌的东西,像海啸,像高压电流,瞬间冲垮了我所有有意识的防御,蛮横地挤进我的意识深处!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场域剧烈波动,情绪阈值突破临界点!】
【被动触发底层协议……】
【众生意淫场——强制接入中……】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急促,第一次带着某种“应急响应”的意味。
我眼前猛地一黑,随即又被无穷无尽的、扭曲斑斓的光影和声浪淹没!
我“听”到了。
不,不是用耳朵。是某种更直接、更蛮横的感知,像无数根冰冷的探针,同时刺入无数个沸腾的情绪漩涡!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恶意、嘲讽、愤怒、鄙夷、幸灾乐祸……汇聚成的黑暗海洋!
每一个翻滚的浪头,都是一道针对我“林羽”这个存在的、充满恶意的意念碎片:
“糊咖作妖!早该凉了!”
“假唱狗!滚出娱乐圈!污染环境!”
“居然骚扰实习生?人渣!社会败类!”
“去死去死去死!看到他那张装深情的脸就恶心!”
“哈哈哈哈塌房了!普天同庆!”
“活该!让他蹭苏薇薇热度!报应来了!”
“封杀!必须封杀!这种人不配出现在屏幕上!”
亿万道声音,亿万种恶意,从微博、论坛、贴吧、短视频评论区……从互联网每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涌出,汇聚成滔天洪流,顺着“众生意淫场”那无形的连接通道,疯狂冲击着我的意识!
“呃啊——!”
我闷哼一声,浑身剧颤,手机脱手砸在地板上。
我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痛!涨!恶心!
像被塞进了垃圾处理器的中心,被无数污言秽语和负面情绪反复碾压、搅拌!
这根本不是之前那种“定向汲取”目标情感的温和暖流,这是毫无过滤、毫无保护的信息暴力倾泻!是把我赤裸裸地扔进了全网对我最恶毒的意念风暴中心!
系统……失控了?还是……这才是它真正的底层形态?
我牙关紧咬,眼前光影乱窜,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拼命集中残存的意志,试图切断连接,关闭这该死的被动读取。
【能量过载……连接不稳定……尝试稳定中……】
【警告:强行断开可能造成精神损伤……】
操!
我心里咒骂,只能硬扛。我像风暴中的一叶破舟,被恶意巨浪抛起又砸下,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拉扯。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被彻底撕碎、同化成这恶意洪流一部分的瞬间——
一道不一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它并不洪亮,甚至有些微弱,颤抖。
但在一片“去死”“封杀”“人渣”的尖锐嘶吼中,它显得格外清晰,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带着沉重压力和焦虑的念头:
“妈妈的手术费……还差五万……这个月必须凑齐……”
“这篇稿子……热度还差一点……主编说了,冲上热搜前三,额外给两万奖金……”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真的需要钱……”
“点击……转发……再骂得狠一点……对,就这样……”
“妈妈……你再等等……儿子很快就能凑够钱了……”
这声音里,没有纯粹的快意和恶意,只有被生活逼到墙角、走投无路的挣扎,和一丝深藏却挥之不去的……愧疚。
我濒临涣散的意识,被这特殊的声音猛地拉扯,聚焦!
顺着这缕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丝线”,我的“感知”仿佛穿透了重重恶意迷雾,瞬间跨越虚拟与现实的边界,“看”到了一个模糊却真实的场景:
一间狭小、杂乱的出租屋。
灯光昏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一个年纪不大、戴着黑框眼镜、面色憔悴苍白的年轻男人,蜷在二手电脑椅里。他眼眶深陷,眼球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那是他撰写的那篇关于“林羽骚扰实习生”爆料文章的后台流量。
他的手边,散落着几桶吃空的泡面盒。而压在一个旧手机下面的,是一张皱巴巴的、印着某医院抬头的缴费通知单。
“患者:李秀兰(母亲)
欠缴费用:48,736.50元
最后缴费期限:本月25日”
通知单上红色的印章和数字,触目惊心。
男人(我瞬间“感知”到他的名字——张琛)抓起桌上一包最廉价的烟,颤抖着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却被呛得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抹了把脸,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浓稠的黑暗,那不断重复的念头再次变得清晰而沉重:
“还差五万……还差五万……热度上去……奖金……妈妈的手术……”
然后,他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说服自己,重新趴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在几个热门话题下面,用不同的马甲小号,继续发布着煽动性言论,给那篇爆料文章添柴加火。
“林羽这种劣迹艺人,不封杀不足以平民愤!”
“姐妹们顶上去!让更多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措辞激烈,符合当下最“正确”的舆论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