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我欠你一次
录制暂停的短暂间隙,我靠在道具台边,手里还残留着黑色绒布手套的粗糙触感。
陈梦琪刚刚完成了她的恐怖箱挑战——戴着那双我“贴心”建议的手套。她猜对了松果,掌声响起时,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对着镜头挥手致意,仿佛刚才那几秒钟的僵硬和苍白从未存在。
但我看见了。
她转身走回队伍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分。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捕捉到她身上那阵淡淡的香水味里,混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生理性的,源自本能。
我抬眼,正好对上她侧过来的视线。
她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像受惊的猫科动物,虽然表面已经恢复镇定,但瞳孔深处那点应激的收缩骗不了人。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不是算计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种近乎狼狈的探究。她在疑惑——我怎么会想到“戴手套”这个提议?是巧合,还是看出了什么?
我冲她微微点头,神色如常。
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快步走回孙大明和李维中间,重新挂起笑容和他们说笑。但我注意到,她的手——那双刚刚脱下手套的手——正下意识地反复握紧又松开,指尖微微发白。
节目录制继续。
接下来轮到我。
恐怖箱还剩最后一个,轮到红队最后一个上场的“新人”。
现场导演喊了我的名字。镜头齐刷刷转过来。陈梦琪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警惕、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漆黑的箱子。
站在箱口前,我才真正感受到这个环节设计的精巧压力。箱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像某种怪物的嘴。前方大屏幕已经切换到准备画面,血红色的特效字体缓缓浮现,背景音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节目组开始营造氛围了。
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几种不同的视线:孙大明的期待,李维的看好戏,赵一航那边带着些微竞争意味的打量,还有——
陈梦琪的注视。
她的目光黏在我背上,很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我伸手,悬在箱口上方。
指尖即将探入黑暗的前一秒——
嗡!
那股熟悉的、尖锐的恐惧波动再次炸开!
这一次,比刚才她亲自上场时更猛烈,更失控!
但不是冲着我来的。
是陈梦琪。
她就站在我身后三米外,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悬在箱口的手,呼吸开始急促,胸口明显起伏。她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几乎要渗出血丝。
与此同时,破碎的意念碎片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刚才她戴着手套时更加清晰、更加连贯:
「不要……不要把手伸进去……」
「里面好黑……好冷……」
「妈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我呼吸不过来了……我要死了……」
孩童绝望的哭喊,被禁锢的恐惧,被遗弃的冰冷……所有这些情绪,如同实质的荆棘,狠狠刺进我的意识。
我动作僵住。
不是因为害怕箱子里的东西——说实话,有系统在,我甚至能提前感知到里面放的是什么(一个表面粗糙、带刺的松果球,和她刚才摸到的一样),根本吓不到我。
我僵住,是因为陈梦琪。
她就站在那里,浑身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裂。她的眼神已经失焦,瞳孔扩散,显然陷入了某种创伤性的闪回状态。
而她周围的人——孙大明、李维、现场导演、其他工作人员——竟然都没有发现异常!
他们只当她是在“入戏”,在为我这个后辈“紧张”,甚至可能觉得她演技真好,连这种细节都演得这么逼真。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演。
那是真的。
她的童年——如果那些碎片记忆是真实的——曾经被关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可能是衣柜,可能是储藏室,被至亲之人惩罚或遗弃。那种恐惧已经刻进骨子里,成了本能。
而现在,这个“恐怖箱”的环节,这个黑暗的箱口,我即将探入的手……所有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意外地触发了她最深的心理创伤。
她快撑不住了。
我能“看到”她的精神防线在崩塌边缘。那些被精心掩埋的恐惧、无助、绝望,正在冲破她这些年辛苦筑起的伪装。
如果继续下去,她会当场崩溃。
在镜头前。
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关我什么事?她是算计过我的人,是期待我出丑的人,是把我当炮灰用的人。她崩溃,是她自己的问题,是她演技不够好,是她心理素质太差。
我甚至可以冷眼旁观,看着她当众失态,看着她完美形象碎裂——这不正是她原本想对我做的事吗?
以牙还牙,多公平。
可是……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孩童般纯粹的恐惧,褪去了所有算计和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求救般的无助。
我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里,那个被关在黑暗中哭泣的小女孩。
她做错了什么?偷吃了一颗糖?弄脏了一件衣服?还是仅仅因为“不听话”?
她只是在求救。
就像现在的陈梦琪——虽然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她也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