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转身开始，眼眶就是红的。
念台词时，声音里的颤抖不再僵硬，而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哽咽。
到了情绪爆发点——
“他说过会回来的……”她喃喃道，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一滴两滴，是决堤般的泪水。
她哭得浑身发抖，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哭声压抑而真实，混杂着喘息和抽噎。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她的哭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镜头推得很近，特写她满脸的泪痕，颤抖的嘴唇，通红的眼睛。
整整两分钟，赵明宇没喊卡。
他就静静地看着监视器，看着画面里那个哭到几乎虚脱的女孩。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
“卡。”
声音很轻。
赵雨柔还蹲在地上，没反应过来。
副导演想过去，被赵明宇抬手制止。
所有人都等着。
十几秒后，赵雨柔终于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向镜头方向，脸上全是泪痕。
“过了。”赵明宇说。
两个字。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谁先开始鼓掌。
接着，掌声蔓延开来。
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
赵雨柔愣愣地站起来，看着周围鼓掌的工作人员，表情还有些恍惚。
然后，她看向我。
隔着人群，我们的视线对上。
她眼睛还红肿着，但眼神里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
像劫后余生的庆幸。
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的依赖。
我心里微微一沉。
收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天色彻底暗下来，影视城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羽老师……等等。”
我转过身。
赵雨柔小跑过来，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洗掉了妆，但眼睛还是肿的。
她跑到我面前，喘了两口气，然后深深鞠躬：
“谢谢。”
我扶住她：“不用这样。”
她直起身，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如果没有你，今天我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写在脸上。
“是你自己做到的。”我说，半真半假，“我只是一把钥匙，门是你自己打开的。”
“可是那把钥匙……”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有你有。”
这句话说得太轻，像自言自语。
但我听见了。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目标“赵雨柔”产生“被引导的感激与初步依赖”】
【关联强度：轻度（31%）】
【系统提示：该目标情感内核脆弱，自我调节机制薄弱。过度使用能力引导可能导致“非自然依赖”，即目标将情绪调节能力外挂化，丧失自主情绪调动能力】
【请谨慎使用能力，避免造成不可逆的精神依附】
我一瞬间僵在原地。
这是系统第一次给出如此明确的警告。
“非自然依赖”……“不可逆的精神依附”……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大纲里隐约提过的，程萧的未来。
那个最终因过度依赖系统而彻底崩溃的“前车之鉴”。
我手心冒出冷汗。
“林羽老师？”赵雨柔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我扯了扯嘴角，“可能有点累。”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关切：“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啊，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有些局促地问：
“明天晚上……能再帮我对对戏吗？后天要拍我和你的那场对手戏，我……我怕我又状态不好。”
她抬起眼睛看我，眼神纯粹又怯生生：
“就我们两个。”
我应该说“不”。
我应该立刻划清界限，避免依赖加深。
系统的警告还在意识深处闪烁。
可是——
赵雨柔的眼神太干净了。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像一面镜子，照出我内心的肮脏算计。
而且……
我能感觉到，系统能量正在通过这条新建立的连接，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令人上瘾。
就像吸毒。
明知道有毒，却戒不掉。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雨柔眼神里的期待渐渐黯淡下去，变成小心翼翼的不安：
“如果……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
“好。”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赵雨柔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嗯。”我说，“但只是对戏。”
“当然！”她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得不像刚才那个哭到崩溃的女孩，“谢谢你，林羽老师！那我明天联系你！”
她挥挥手，小跑着离开了。
背影轻盈，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视城的夜色里。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陈梦琪发来的消息：
“听说今天赵雨柔的哭戏一条过了？你教的？”
我没回。
她又发来一条：
“离她远点。赵雨柔那种女孩，你碰不起。”
我看着那句话，慢慢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碰不起吗？
可是我已经碰了。
而且，我可能……也不想放手。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
【当前能量储备：639点】
【能量汲取速率：2.6点/小时（基础2.1+潜在0.5）】
【可用能力：初级意念暗示（冷却中，剩余4小时）、情绪回溯（冷却就绪）】
【情感关联：苏薇薇（稳定）、陈梦琪（中度）、赵雨柔（轻度，31%）】
第三条关联，正式建立。
能量在增长。
路在脚下延伸。
而前方……
是深渊，还是王座？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夜风吹过影视城空旷的街道，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
只有厚重的云层，和远处城市映出的、病态的橙红色光晕。
像这个圈子的底色。
肮脏，浑浊，却又亮得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出口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一步一步。
走向我不知道能否承受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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