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微光》拍到第三十七天。
进度过半。
我的戏份还剩大概十五场，按拍摄计划，再有两个星期就能杀青。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剧组的生活像被按了加速键——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化妆、对词、拍摄，一直熬到晚上八九点收工。回到酒店累得连澡都不想洗，倒头就睡，第二天又是同样的循环。
机械，麻木，但充实。
至少不用想太多。
不用想赵雨柔那双红着眼睛问“你也要推开我吗”的样子。
不用想系统冷冰冰的警告和不断上涨的能量数字。
不用想我到底是在帮人，还是在制造幻觉。
我只管演好我的戏。
周晨这个角色，我越演越顺手。
温柔学长，暗恋女主，默默守护，最终成全——这种人设其实很单薄，演不好就是面瘫脸。但我往里加了些东西。
加了些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是愧疚。
也许是孤独。
也许……是某种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共鸣。
导演赵明宇最近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有欣赏，有探究，还有一丝……警惕。
昨天拍完一场天台戏，他把我叫到监视器前，重放刚才的镜头。
画面里，周晨看着女主远去的背影，眼神温柔又悲凉。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但眼眶一点点红了。
“这里。”赵明宇按了暂停，指着我的眼睛，“这个眼神，谁教你的？”
我沉默了两秒：“自己琢磨的。”
“琢磨？”他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林羽，你这一个多月进步太快了。快得……不太正常。”
我心里一紧。
但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摆摆手：“去休息吧，下一场准备。”
我转身离开时，听见他跟副导演低声说：“这孩子……是个戏痴，也是个疯子。”
戏痴。
疯子。
也许吧。
至少演周晨的时候，我可以暂时忘记我是林羽。
忘记我脑子里有个系统。
忘记我正用这个系统，把一个女孩拽进温柔的陷阱。
收工回酒店的路上，我刷了刷微博。
#林羽共情式演技#上了热搜第十七位。
点进去，是剧组官方放出的拍摄花絮剪辑。里面剪了我几场哭戏的片段，配文：“新生代演员林羽，用共情式演技诠释温柔学长周晨。”
评论区比一个月前友善多了。
“有一说一，哭戏确实有感染力。”
“之前黑他是不是有点过了？演技挺好的啊。”
“长得帅又会演，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是林羽颜粉！”
当然，黑粉还在：
“洗白通稿买得飞起，之前勾搭赵雨柔的事忘了？”
“演技好≠人品好，坐等下一个黑料。”
“听说他在剧组特别装，对工作人员爱答不理的。”
我划着屏幕，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今天捧你上天，明天踩你入地。热度来了又走，像潮水，留不下什么痕迹。
但至少，我现在有热度了。
二线边缘，勉强算个“有姓名的演员”。
手机震了。
是王哥。
“在哪儿？”他问。
“回酒店路上。”
“到酒店了来我房间一趟，1803。”他顿了顿，“有事谈。”
语气很正式，不像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风格。
我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不是什么好事。
晚上八点，我敲开1803的门。
王哥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澡。他示意我进来，指了指沙发：“坐。”
我坐下。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林羽，咱们合作多久了？”他忽然问。
“三年零四个月。”我说。
“记得还挺清楚。”他笑了，“这三年多，我带你从新人到有点小名气，再到黑料缠身，现在……算是洗白了一半。”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公司高层今天开会了。”王哥弹了弹烟灰，“关于你。”
“怎么说？”
“说你热度上来了，但还不够稳。”他看着我的眼睛，“绯闻的热度只能维持一阵子，演技的热度……也得有作品撑着。你现在手上就这一部网剧，还是男三号，播完了很可能又凉了。”
我心里明白了。
“所以公司想让我做什么？”
“发歌。”王哥说得很直接，“趁你现在还有热度，赶紧发首单曲。题材就蹭演唱会的‘空座位’梗，名字就叫《空座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空座位》。”王哥重复，“苏薇薇演唱会那个梗，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呢。多好的题材——痴情男友苦等前任，演唱会空座位见证爱情。感人，有话题，还能再炒一波你的深情人设。”
我盯着他，感觉喉咙发紧。
“那是苏薇薇的伤痛。”我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我的创作素材。”
王哥冷笑一声。
“林羽，别装清高。”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娱乐圈，能蹭上是本事。苏薇薇现在是什么咖位？一线女歌手，演唱会开到全国巡演。你跟她那点旧情，本来就是公开的秘密。现在拿来用，合情合理。”
“我不会写的。”我说。
“不会写？”王哥往后一靠，眼神变冷，“公司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写，三天内交demo。制作、编曲、宣传，公司全包，收益你拿三成。”
他顿了顿。
“第二，公司找枪手写，你挂个名。但那样更难看——粉丝不是傻子，是不是你写的他们听得出来。到时候人设崩得更彻底。”
我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里，生疼。
“王哥……”
“别叫我哥。”他打断我，“林羽，我是在给你指路。你现在热度刚起来，需要作品巩固。一首爆款单曲，比你拍十部网剧都有用。至于素材……苏薇薇既然选择公开分手，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娱乐圈没有白月光，只有可利用的回忆。”
房间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王哥背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
像某种分割线。
一边是过去那个还有底线的林羽。
一边是未来那个……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林羽。
“三天。”王哥最后说，“三天后我要听到demo。否则，公司就按第二套方案执行。”
我站起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我听见他说：
“林羽，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要么吃人，要么被吃。你选哪个？”
我没回答，推门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
我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薇薇。
演唱会。
空座位。
那个在万人欢呼中，始终空着的VIP座位。
那个她专门为我留的，但我最终没有去坐的座位。
现在，公司要我把它写成歌。
写成卖惨的情歌，写成深情的告白，写成……蹭热度的工具。
真他妈讽刺。
回到房间，我瘫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