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科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齐国华盯着那张排班表,脸色铁青,手里那根甚至还没抽完的“大前门”被他在烟灰缸里狠狠地碾成了黑渣。
“啪”的一声,搪瓷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里面的茶水溅出来,洇湿了那张薄薄的纸。
“查!把昨晚的值班记录全翻出来!”
齐国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审讯室改排班,这要是想往我水杯里下毒,我现在都已经硬了!”
萧凛靠在档案柜旁,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打火机的盖子。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齐,省省吧。昨晚值班的是小张,刚来半个月,睡觉雷打不动。那记录本你能查出花儿来?”
萧凛把排班表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上面的红笔印记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能动我门栓还不留指纹,甚至知道我把备用钥匙藏在门框顶上缝隙里的,只有那个天天雷打不动给我送热茶的‘自己人’。”
齐国华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萧凛没理会他的震惊,转身从墙上扯下那本用来记录外来人员出入的手绘日志。
这是他自己做的,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只有他能看懂的符号。
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最终停在了昨日那一栏。
“聋老太太。”
这四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老太太每日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准时提着保温桶来保卫科溜达,说是给大伙儿送点自家腌的咸菜,实则是‘踩盘子’。”
萧凛指尖点了点纸面,
“唯独昨天,她没走正门,而是绕道去了后勤堆放废料的后门。那地方离我的传达室窗户,只有不到十米的视线盲区。”
“还有,”
萧凛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请假条,拍在桌上,
“就在今早六点,学校刚开门,她那个平时住校的重孙女小梅,突然办了退学。理由是回老家奔丧。但我查了档案,她们家在保定老家的亲戚,早在三年前就死绝了。”
这就不是奔丧,这是撤离。
没等齐国华下令,萧凛已经拎起雨衣推门而出。
雨后的厂区满地泥泞,三号车间的巨大轰鸣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萧凛没走正门,而是翻过围墙,直接摸到了车间外侧的配电箱后。
这里是死角,平时只有野猫会来。
他在满是油污的管道缝隙里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了一团冰凉腻滑的东西。
那是一坨像黑泥一样的胶状物,包裹着一根极细的雷管。
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化学甜腥味直冲脑门,和傻柱泔水桶底下的磁性油脂一模一样。
引线没接电源,而是连着一根极细的鱼线,一直延伸到车间内部的传动轴旁。
只要轴承过热震动,鱼线崩断,这里瞬间就会化作火海。
“好算计。这是怕我不死,留的后手。”
萧凛冷笑一声,没动那个雷管,原样把杂草盖回去。
现在拆了,就是打草惊蛇。
回到传达室,他反手插上门栓。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惨白天光。
他径直走到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前,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螺丝刀,撬开了床板侧面的一个暗格。
那是他的“军火库”。
一把上了油的54式手枪静静躺在里面。
萧凛拿起枪,熟练地退下弹夹。
原本应该压满八发子弹的弹夹里,现在只剩下七发。
有人动过他的枪。
不仅动过,还在这种要命的地方留了“纪念”。